全院大会的喧嚣,如同退潮后的污泥,在四合院的每个角落都留下了黏腻恶臭的痕迹。
许大茂,成了这片污泥的中心。
第二天,轧钢厂。
他一走进车间,那股原本嘈杂、充满机油味和金属碰撞声的空气,骤然降下几个分贝。
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一拍。
接着,是窃窃私语。
那声音不大,却像无数只苍蝇,嗡嗡地往他耳朵里钻。
他不用听清,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哎,看,许放映员来了。”
“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绝户……”
一个词,一个最恶毒的词,轻飘飘地,却又无比清晰地砸进他的耳膜。
许大茂的身体猛地一僵,血液冲上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扭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视过去。
那些人立刻转过头,假装专心干活,可他们耸动的肩膀和憋不住的笑意,比任何言语都更加伤人。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街上的小丑。
不!
是何雨柱!
肯定是何雨柱那个天杀的孙子!
许大茂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惨白的月牙印。
那张化验单,绝对是伪造的!
他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他没数吗?虽然最近是有些……有些力不从心,但怎么可能是“先天性不育”!
这是污蔑!是陷害!
他要去协和!
他要去全京城最权威的医院!
他要拿着一份崭新的、盖着协和医院大红章的诊断报告,狠狠甩在何雨柱那张傻脸上!甩在贾张氏那张老虔婆脸上!甩在全院所有看他笑话的人脸上!
这个念头,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几乎是逃一样地冲到车间主任办公室,顶着主任探究的目光,含糊不清地请了假,连工服都来不及换,就冲出了轧钢厂。
与此同时,四合院。
晨光熹微,何雨柱正在院里不紧不慢地打着一套拳,舒展着筋骨。
他的目光,恰好捕捉到许大茂如同丧家之犬般溜出大门的背影。
何雨柱的拳势未停,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对着那个背影,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凌空轻轻一弹。
一个肉眼看不见的虚幻符文,瞬间贴在了许大茂的后心。
【霉运贴】。
昨天签到得来的小玩意儿,不致命,但足够恶心人。
何雨柱早就把许大茂的性格摸透了。这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家伙,受了这么大的屈辱,百分之百会去医院自证清白。
而这份“礼物”,就是为他的求证之旅,送上的最后一道“保险”。
“去吧。”
何雨柱收回目光,轻声吐出两个字。
“好好‘证明’一下自己。”
许大茂的协和医院之旅,从踏入大门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六十年代的协和医院,永远人满为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来苏水、中药和人体混杂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挂号窗口前,队伍排得像一条看不到尾巴的长龙。
许大茂站在队伍里,前后左右都是焦急的病人和家属,咳嗽声、呻吟声、小孩的哭闹声,交织成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他等得双腿发麻,口干舌燥。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队伍蠕动得比蜗牛还慢。
“下一个!”
终于轮到他了,许大茂一个箭步冲到窗口,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
窗口里坐着个戴眼镜的医生,正低头写着什么,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查……”
“大点声!听不见!”
许大茂只能拔高音量,把那几个羞于启齿的字又重复了一遍。
周围排队的人立刻投来好奇的目光,让他脸上一阵火辣。
医生头也不抬,唰唰几笔开好了单子,扔了出来。
许大茂拿着单子,又跑去相应的科室排队,结果护士一看,眉头一皱。
“你这挂的不是我们科啊,给你开错科室了,去那边,骨科在三楼。”
骨科?
许大茂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一个大男人,来查生育问题,给他挂到骨科去了!
他只能捏着鼻子,返回挂号处,重新排队,重新解释,在一片异样的目光中,终于拿到了正确的挂号单。
等他找到正确的科室,又是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队。
折腾了一上午,总算轮到他抽血了。
给他抽血的,是一个脸庞稚嫩、眼神慌张的实习护士。
【霉运贴】的效果,在此刻精准地发挥了作用。
小护士拿着针,手腕抑制不住地轻微颤抖。
“放松,别紧张。”
她对自己说,也是对许大茂说。
许大茂看着那晃动的针尖,心里直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