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你的年纪,还有家庭情况,厂里研究了一下,给你照顾一下。”
杨厂长顿了顿,说出了他认为最妥善的安排。
“安排你去后勤科,当清洁工,负责打扫办公楼的卫生。活不重,也清闲。工资按学徒工算,一个月二十五块五。你看……”
“我不看!”
杨厂长的话还没说完,贾张氏当场就炸了。
那声音尖利得刺穿了办公室的宁静。
紧接着,在杨厂长和易中海惊愕的注视下,她“噗通”一声,肥硕的身体竟无比灵活地,直接坐在了厂长办公室那光洁如镜的水泥地上。
动作一气呵成。
“哎呦喂!没天理了啊!”
贾张氏一屁股坐稳,两只手掌狠狠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发出“啪啪”的闷响。
“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看我们家男人没了,儿子瘫了,就这么欺负人啊!”
她一边嚎,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杨厂长的反应。
“我儿子!贾东旭!是轧钢厂的正式钳工!是八级钳工易中海的徒弟!”
“我是来顶替我儿子钳工岗位的!凭什么让我去扫大街?啊?瞧不起谁呢!”
杨厂长彻底看傻了。
易中海也看傻了。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这个老娘们,竟然敢在厂长办公室里,上演这么一出撒泼打滚的戏码!
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杨厂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错愕转为铁青。
易中海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血直冲脑门。
他指着地上的贾张氏,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你简直是胡闹!”
“我胡闹?”
贾张氏听见这话,非但没有收敛,反而闹得更凶了。
她干脆两腿一蹬,直接在地上躺平,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终极架势。
“今天你们要是不答应我的条件,我就不起来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名道姓,直戳易中海的鼻尖。
“我告诉你们!”
“我儿子是钳工,我就要当钳工!哪怕是从学徒干起!”
“还有!”她话锋一转,又指向杨厂长,“我儿子的师傅是易中海!是你们厂技术最好的八级钳工!”
“他技术最好,就必须由他,亲自带我这个徒弟!别人我信不过!”
轰!
易中海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带她?
带这个又懒又馋、满地打滚的老虔婆当钳工学徒?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杨厂长被她这一连串的无理要求和无赖行径,闹得头痛欲裂。
他猛地一拍桌子。
“放肆!”
然而,贾张氏只是哆嗦了一下,依旧躺在地上,摆明了今天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你们要是不答应,不让我当钳工,不让易中海当我师傅,我……我就死在你们办公室!”
“我看你们轧钢厂怎么跟全厂工人交代!怎么跟我那瘫在床上的儿子交代!”
这下,是彻底没辙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贾张氏粗重的喘息声。
杨厂长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地上那个滚刀肉,恨不得立刻叫保卫科把她拖出去。
但他不能。
这事一旦闹大,影响太坏。
最终,所有的怒火,都化为了一道冰冷的视线,狠狠地剜在了易中海的身上。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徒弟的妈,你自己解决!是你把人领来的,这个烂摊子,你得给我收拾干净!
易中海接收到这道目光,心头猛地一沉,如坠冰窟。
杨厂长为了息事宁人,也为了把这个瘟神赶紧从自己办公室弄走,终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那动作,像是驱赶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行了!行了!”
“就按你说的!”
“去车间当学徒!由易中海同志全权负责!”
“现在,马上,给我出去!”
话音刚落。
“哎!谢谢厂长!厂长您真是个大好人!”
躺在地上的贾张氏,一个鲤鱼打挺,动作麻利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悲痛和撒泼,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小人得志、占尽了便宜的得意嘴脸。
那笑容,要多刺眼,有多刺眼。
易中海看着贾张氏那副丑恶的嘴脸,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差点当场昏过去。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这辈子的清净日子,他苦心经营一辈子的名声和体面,在这一刻,彻底到头了。
他亲手,给自己,找来了一个“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