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太那滚烫的、带着命令口吻的气息,钻进易中海的耳朵,仿佛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他早已混乱的脑髓。
稳住?
怎么稳住!
他浑身都在抖,腿肚子上被拐杖敲中的地方,骨头都在发麻。他能感觉到,全院几十道目光,都化作了实质性的刀子,在他和秦淮茹身上来回剐动。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鄙夷,有恍然大悟,更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完了。
他一辈子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壹大爷”的威望、道貌岸然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地窖里昏暗的灯光,和贾东旭那口黑血,彻底撕了个粉碎。
然而,聋老太太的话,却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不能承认!
绝对不能!
就在易中海的脑子彻底变成一团浆糊,只能本能地准备执行老太太的指令时,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如同一道惊雷,炸翻了整个院子!
“杀人啦!奸夫淫妇逼死人啦!”
贾张氏疯了。
她抱着贾东旭那具尚有余温,却在迅速变凉变硬的尸体,一双眼睛充血,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那张平日里就刻薄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悲恸与怨毒而扭曲,不似人脸。
她猛地抬起头,另一只空着的手,如同一只鹰爪,直挺挺地指向地窖角落里那对男女。
“易中海!你个老不死的王八蛋!”
她的声音尖利得刺破耳膜,每一个字都淬着最恶毒的诅咒。
“你勾引我儿媳妇!是你!就是你们这对狗男女,把我儿子活活逼死了!”
“我要你们偿命!偿命啊!”
这声控诉,瞬间点燃了人群中早已蠢蠢欲动的火焰。
一直被易中海压了一头的刘海中,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他感觉自己的机会来了!
“哎呦!这可不得了!”
他猛地从人群里跳了出来,一脸的痛心疾首,声音却洪亮得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贾大妈!你可千万要挺住啊!这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走到贾张氏身边,义愤填膺地一挥手,指向易中海。
“这不是简单的作风问题!这是出人命了!这是人命案啊!必须报警!必须让公家来处理!”
“对对对!”
一旁的阎阜贵也立刻跟上,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闪烁着精于算计的光。
“让派出所的同志来给大伙儿评评理!壹大爷……哦不,易中海!”
他故意在称呼上顿了一下,那声“易中海”,叫得格外清晰,仿佛是在公开剥夺对方的身份。
“你这事办得,可太不地道了!太让人寒心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彻底把易中海钉在了耻辱柱上。
人群彻底炸了锅。
“报警!必须报警!”
“没想到壹大爷是这种人!”
“秦淮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看着挺老实的……”
议论声,咒骂声,还有好事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声,汇成一股洪流,要将易中海彻底淹没。
很快,派出所的同志就骑着自行车,赶到了现场。
刺耳的刹车声让喧闹的院子有了一瞬间的安静。
面对穿着制服的公安,聋老太太拄着拐杖,往前站了一步,用她那苍老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挡在了所有人面前。
她一口咬定,贾东旭是常年卧病在床,身体早就垮了。今晚是易中海看秦淮茹孤儿寡母日子过得艰难,特地拿了钱,准备下地窖取些红薯,一并“抚恤”秦淮茹一家。
“谁知道东旭这孩子,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就冲了过来,以为……唉!”
老太太重重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惋惜模样。
“他这是误会了!自己把自己给气死了!跟中海没关系!”
这套说辞,漏洞百出。
但,它却恰到好处地卡在了一个无法定罪的节点上。
没有“抓奸在床”的实证。
法医初步检查,也只能确定贾东旭死于急火攻心导致的内脏破裂大出血,确实符合“气死”的特征。
警察无法凭空判定这就是谋杀。
然而,法律无法判定的事情,道德的审判却早已开始。
全院几十双眼睛,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地窖里的那一幕!
看到了易中海和秦淮茹那衣衫不整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