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五年光阴弹指而过。
京城的天,似乎更高更蓝了,但那座四合院里的天,却愈发灰败。
1965年。
这五年,对于早已搬离的何雨柱一家来说,是安稳而滋润的五年。
而对于依然困在院里的人,却是天翻地覆的五年。
曾经在院里说一不二的壹大爷易中海,彻底成了一个符号,一个过去式。
那五百块钱,像抽走了他所有的骨头。
他整个人都塌了下去。
院里人再也听不到他背着手,用教训的口吻说着“远亲不如近邻”的陈词滥调。也再看不到他召集全院大会,坐在正中央,享受那种被人仰望的权力滋味。
他的房门,常年紧闭。
一层灰蒙蒙的尘土糊住了窗户,让屋里屋外都看不真切。偶尔有人路过,能从门缝里闻到一股子陈腐的、混杂着药味和孤寂的气息。
他不再提给谁养老,也不再提谁给他养老。
“养老”这两个字,成了他人生最大的笑话。
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寡老人,守着一间空屋,等着岁月把他耗干。
与易中海的死寂不同,贾家这五年,却是另一种形式的腐烂,一种喧闹的、散发着馊味的腐烂。
贾张氏拿到那五百块钱的当天,腰杆就挺直了。
第二天,她就去轧钢厂递了辞呈,理由铿锵有力:“丧子之痛,悲伤过度,无法继续为革命事业添砖加瓦。”
厂里领导看着她那张看不出半点悲伤、反而油光满面的脸,也懒得跟这种人计较,挥挥手就批了。
这份苦差事,顺理成章地落到了秦淮茹的头上。
她顶替了贾张氏的工位,成了一名轧钢厂的女工。
可她的日子,比在家里缝缝补补更加难熬。
一个寡妇,还是个名声烂大街的寡妇,在那个年代的工厂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男人们肆无忌惮的荤段子,女人们鄙夷唾弃的眼神。
她像一棵被种在盐碱地里的草,拼命想活下去,却被周围无形的恶意,吸干了所有的养分。
每个月,最让她恐惧又期盼的日子,就是发薪日。
三十几块钱的工资,用信封装着,还没在她手里捂热,一回到家,就会被一只干枯而有力的手夺过去。
“拿来!”
贾张氏坐在炕上,磕着瓜子,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秦淮茹不敢反抗,只能默默递上。
贾张氏熟练地撕开信封,一张一张地点着那些票子,嘴里念念有词。
“这钱,我得替我大孙子棒梗,二孙女小当攒着!他们没爹了,以后娶媳妇嫁人,哪样不要钱?你一个女人家,手里攥着这么多钱,保不齐就便宜了哪个野男人!”
她总会抽出几张毛票和一堆粮票,扔回到秦淮茹面前。
“拿着,这个月的菜钱。省着点花,别一天到晚竟想着吃肉!”
秦淮茹捡起那些钱,指尖冰凉。
这点钱,要养活一家四口,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她的儿子棒梗,在贾张氏这种“全世界都欠我们贾家的”言传身教之下,完美地继承并发展了“拿来主义”。
这五年,他的身影如同一个幽灵,在四合院的各个角落里穿梭。
他偷遍了全院。
今天,阎阜贵家窗台上晾的干葱少了一根。
明天,刘海中家墙角堆的煤坯,最底下那块不见了。
一开始,大家还只是咒骂几句。
到后来,棒梗的胆子越来越大,手艺越来越精,已然成了院里人人喊打,却又无可奈何的“盗圣”。
终于,这天,他把贼手伸向了后院的许大茂家。
更准确地说,是伸向了许大茂的新媳妇——崔大妈,给她那三个宝贝儿子买的肉包子。
崔大妈也是二婚,带着三个儿子嫁过来的。那三个小子,如今都是半大伙子,在机修厂当学徒,吃得一身壮实肌肉,又跟着厂里的老师傅们耳濡目染,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傍晚,厨房里飘出浓郁的肉香。
棒梗趴在窗户底下,口水吞了半天,等到许家熄了灯,他便熟练地撬开窗户插销,猴子一般翻了进去。
屋里一片漆黑。
他循着记忆中包子放置的位置摸去。
鼻尖已经闻到了那股诱人的甜香。
手,即将触碰到那个盖着笼布的篮子。
突然!
三道黑影从黑暗中猛地窜出,死死堵住了他的退路。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攥住了他的后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墙角。
“好啊!棒梗!你他妈敢偷到我们家来了!”
是崔大妈的大儿子。
另外两个也围了上来,脸上带着抓住猎物的狞笑。
他们早就看这个小偷不顺眼了,今天人赃并获,哪里还会客气?
“哥几个,给我打!”
“让他长长记性,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