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各大国营饭店的采购员，或是某些大厂的后勤负责人。
这些人，比普通人更清楚这批活鱼的价值。
他们的眼睛都红了，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面对这如同饿狼般的人群，姜辰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胆怯。
他挺直了腰杆，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他深知，自己此刻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
物以稀为贵。
他这批鱼，是这片黑市上独一份的买卖！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大鲤鱼，每斤一块五！”
“小鲫鱼，每斤八毛！”
他的声音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不二价，票子拿来，自己挑鱼！”
这个价格一出，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太贵了！
市面上的鱼价，远没有这么离谱。
但这念头只在他们脑中盘旋了一瞬，就被眼前活蹦乱跳的鱼给彻底击碎。
这是黑市！这是1961年！
这是能救命、能办事、能当年货送礼的顶级硬通货！
品质，就摆在眼前。
条条鲜活，肥美壮硕。
“我全要了！”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胸口别着“红星饭店”胸章的采购员，几乎是吼了出来。
他一边吼，一边就想往前挤，试图用身体将其他人隔开，抢夺这批珍贵的货源。
“放你娘的屁！你想得美！”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立刻骂了回去，唾沫星子横飞。
“我出价！鲤鱼，一块六一斤！这几条大的我包了！”
“那几条鲫鱼我要了！小兄弟，我给你凑个整，算九毛一斤！”
“都滚开！我们轧钢厂后勤科要了！”
彻底疯了。
为了这二十多斤鱼，这些平日里在各自单位都算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竟撕下了所有伪装，在这阴暗的角落里，展开了最原始的公开竞价。
姜辰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他就像一个最沉稳的猎手，静静看着猎物们为了他抛出的诱饵而疯狂争抢。
最终，这场短暂而激烈的争夺战落下了帷幕。
他那二十多斤鱼，被几个财大气粗的采购员联手瓜分一空。
姜辰的面前，多了一堆零零散散的钞票。
有大团结，也有各种毛票和分币。
他蹲下身，在无数道或嫉妒、或羡慕、或不甘的目光中，不急不忙地将那一把钱点清。
一张，两张，三张……
当最后一张毛票被他捻起，一个清晰的数字在他心中浮现。
二十五块！
整整二十五块钱！
在这个人均月工资普遍只有二十来块的年代，这笔钱，无疑是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横财。
姜辰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一股灼热的暖流从胸口涌向四肢百骸。
他将钱仔细地叠好，塞进最贴身的内兜里，用手掌重重按了按。
那厚实的触感，驱散了冬日的严寒，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而且，是无比坚实、无比有力的一步。
他背起依旧装着那条巨大草鱼的鱼篓，转身挤出人群，没有丝毫留恋。
身后黑市的嘈杂与混乱，被他迅速抛在脑后。
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他开始规划，必须尽快利用这笔启动资金，为自己的下一步行动，做好万全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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