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长生说着,向二人郑重地揖了三礼。薛恩义和梁三思同时微笑着扬起手来,刚想说话,一旁席上突然有人冷冷说道:“好撇清!我怎么听说,是有一位美艳的妇人大闹公堂,替你洗脱罪名,才使你安然出狱的?”
薛恩义和梁三思脸色都是一沉,魏长生扭头看了他一眼,问道:“足下是?”
旁边有人替那人答道:“这位乃是安平郡王!”
魏长生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这位安平郡王叫梁攸绪,是梁攸暨的二哥。梁惟良这一房生有三子,老大梁攸宜,现为羽林卫大将军。老三梁攸暨,驸马兼右卫大将军,都是手掌兵权的人物,这个老二远不如他的兄长和弟弟出息,如今除了一个王爵,只担着一个鸿胪少卿的职务。
魏长生对那么多的梁氏族人还真不是个个了解,之所以对梁惟良这一房三兄弟比较了解,是因为他在梁攸宜麾下为将,同时银屏公主下嫁梁攸暨的缘故,所以多多少少对梁攸绪也有些了解。
魏长生对梁攸绪怀有敌意的语气有些诧异,转眼又看见坐在他旁边一席的梁攸暨,怀着仇恨的目光看着自己,心中才“咯噔”一下,突然明白过来:难怪方才整个梁氏家族的人都用怪异的目光向他行着注目礼,难怪那目光有好奇、有愤怒,居然还有……嫉妒!
嫉妒?嫉妒的目光居然是来自梁攸暨,想到这一点,魏长生还真替这位驸马爷感到难过。魏长生忽然意识到今天到这里来,似乎是来错了。不过梁攸绪正用挑衅的目光看着他,这个话碴儿却不能不答。
他淡定地笑了笑,说道:“安平郡王所说的那位妇人,就是银屏公主吧?没错,银屏公主对在下也有援手之恩,在下谢过恩师和梁王殿下之后,就要登门去谢过公主殿下的。哦!对了,安平郡王方才说的是美艳妇人……”
魏长生微笑着颔首道:“不错!在下也以为,公主殿下美艳无双,堪称人间绝色!”
魏长生从来就是这个性子,谁对我有情有义,我就绝不能让他因为我而受辱于别人。当初在史馆,为了一个不认识的学士和一个卑贱的小内侍,他就敢公然顶撞大学士关老夫子,如今梁攸绪提到银屏公主刻意加上一句“美艳”,分明是暗含讥讽,魏长生明知在场的都是梁氏族人,也不想含糊过去。
这句话一出口,全场哗然。
魏长生公然承认银屏公主对他有援手之恩,而且他还要登门拜谢,梁氏众族人就已有些骚动了,等他含笑承认银屏公主“美艳无双”时,大家可不认为他这只是在夸奖魏令玉的美貌,这……分明是一语双关呐,这是公然挑衅呐。
除了坚定地追随在梁三思身边的那些人,哪怕是那些明哲保身、处于中立状态的梁氏族人都感到愤怒了。
薛恩义见梁攸绪当众驳他面子,斥他爱徒,本来要勃然大怒,这时见徒弟绵里藏针,反驳得有力,满腔怒火突然一扫而空,他嘿嘿地笑了两声,端起酒来喝了一大口,只管笑眯眯地看热闹。
梁攸暨听了魏长生的话,一张脸登时赤红如血,他再也忍不住了,不禁勃然斥道:“堂堂男儿,乞伏于女人膝下,摇尾乞怜,当真是恬不知耻!那贱妇,也是个无礼绝义、没有廉耻的贱人!好一双狗男女,做下如此丑事,还敢如此堂皇!”
他这句话说出来,魏长生面色不改,神情自若,反倒是满面笑容的薛恩义腾地一下,面皮子胀得发紫,梁攸暨这番话,简直就是扇在他脸上的一记大耳光。梁三思见闹的不像话,本来想出面制止的,一瞧薛恩义的表情,他又缩回去了。
当初,他奉了姑母旨意,毒死了梁攸暨的夫人,梁攸暨恨他入骨,便加入了梁承嗣的阵营。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拉拢薛恩义,可这薛恩义看似鲁莽,却也奸诈,两边谁请都到,谁送礼都收,即便是他的徒儿魏长生与自己走的近,他也没有表现出特别倾向于自己的意思。如果让梁攸暨得罪了薛恩义,那薛恩义还会不站在自己一边么?
想到这里,梁三思乐得坐山观虎斗,便沉住气,又坐稳了。
梁承嗣也很为难,让梁攸暨得罪薛恩义固然是他所不愿,可人家梁攸暨是苦主儿啊!如果他出面阻止,势必寒了众人之心,谁还肯归附于他?无奈之下,梁承嗣也只好装聋作哑,只在心底里盘算着事后如何送份厚礼化解薛恩义的怒气。
魏长生固然恼恨银屏公主趁火打劫,逼迫婉儿和小蛮这两个深爱自己的女子发下毒誓,从此相离,可是这银屏公主,他能骂得,也能打得,偏偏容不得别人稍加侮辱,哪怕这个人是银屏公主的丈夫。
魏长生对梁攸暨被毒死妻子,逼走儿子的遭遇,也是颇为同情的。但事不关己则罢,一听他把银屏公主骂的如此不堪,魏长生不禁心头火起,便故作不知他的身份,毫不相让地道:“不知足下何人,竟对银屏公主如此侮辱?
据在下所知,公主殿下十六岁成亲,与薛驸马七年夫妻,恩爱甚笃,天下间从无只言片语可以谤之。足下所言,似乎是说银屏公主不守妇道了?试想,公主殿下与薛驸马七年夫妻,谨守妇道,夫妻和睦,恩爱无双。何以薛驸马身故,公主再嫁之后,就如足下所说的这般不堪了呢?”
魏长生说的义正辞严,梁攸暨听在耳中,却是肺都要气炸了!
魏长生犹不自觉,他掸了掸衣袖,又义正辞严地道:“晏子曾说,南桔北枳!如果真如足下所言,依在下看来,如今的银屏驸马,才应该好好反省一下,是不是自己太过不堪,难以匹配佳人!呵呵,人家两夫妻的闺中隐情,外人无从得知的,所以足下还是不要贸然品评吧!
至于在下么,要说起来,在下曾与公主同场击鞠,蒙公主赏识,引为知己,仅此而已。至于私情,那是没有的。魏长生男儿身,这事说将出去,乃是一桩风流韵事,自然没有什么,可是坏了公主名声,那就是魏长生的罪过了,故而不可不予言明!”
酒博士抱着两坛子酒站在墙角里,竖着耳朵听着,眼珠子骨噜噜乱转:“不愧是银屏公主相中的人呐,当着梁家这么多人,他竟敢这么说话,这份胆色当真令人钦佩!从他说的这番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莫非这位梁驸马当真身有隐疾甚至不能人道?
哎呀,那可怪不得人家公主了,堂堂公主,还能给你守活寡不成?那不白瞎了人家如花似玉的一个大美人儿么,还不许人家替你松松土?只是不知这位魏郎将,有没有传说的那般威武……”
梁攸暨眼都红了,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指着魏长生怒声道:“你竟敢如此相欺,这么说,你是承认与那贱人有私通了?”
魏长生拂然道:“足下何人,再这般出言不逊,魏某可不客气了!”
梁攸暨暴跳道:“我就是银屏驸马,梁攸暨!”
魏长生惊讶道:“哎呀,失敬失敬,原来是梁驸马当面,驸马爷,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好端端的,你怎么能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呢?在下已经说过了,承蒙公主殿下青睐,以知己相待,所以在下与公主是异性知己。私通这种事,那是要徒一年半的,在下一向奉公守法,怎么可能与人私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