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长生话里话外,分明就是在向他暗示自己与银屏公主有私情,只是……私通是犯法滴,要判处徒刑滴,所以我是不能承认滴,于是否振振有辞地以什么异性知已为托辞,当真把梁攸暨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梁三思一看那架势马上就要动手,倒不便继续看戏了,便咳嗽一声道:“攸暨,坊间传言虚无缥缈岂可相信呢?魏长生是薛师的高徒,怎么会做这种事,今日家人团聚,你莫胡闹,叫兄弟伙们看笑话,坐下!”
梁攸暨听得“薛师”二字,神志一清,明知此时动手绝对讨不了好去,只得把心火压了压,咬牙切齿地道:“好!好一张利口!魏长生,莫让梁某抓到你的把柄,否则,哼哼!”梁攸暨冷笑两声,重重地坐下。
梁攸绪同这位三弟一向关系最好,见他坐下,便凑到他耳边道:“老三,你可记得房陵故事么?”
梁攸暨愣了一愣,迟疑道:“房陵?你是说房陵公主?”
梁攸绪阴沉沉地道:“不错,就是房陵公主!这事儿,丢的是咱们兄弟的脸,这种事若也忍得,以后如何出去见人!”
梁攸暨低下头沉思半晌,咬着牙点了点头,低声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们两兄弟说的房陵公主是高祖魏渊第八女,这位公主后来嫁给了窦皇后堂兄窦轨的儿子窦孝节,他和房陵公主是表兄妹。后来,房陵公主与杨豫之私通,这杨豫之是房陵公主亲姐姐长广公主的儿子,房陵公主就是他的亲姨妈。
姨妈和亲外甥私通,这且不算,杨豫之娶的还是魏元吉的女儿寿春县主,寿春县主是房陵公主的亲侄女,房陵公主这等于是挖了自己亲侄女的墙角。
结果这事被驸马窦孝节知道了,窦孝节可不是后来老婆偷人他站岗的房小二,得知真相,窦孝节立即带人抓了杨豫之,割去他的耳鼻,一通暴打,把他活活打死,回去又一纸休书把房陵公主给轰回了娘家。
按理说,私通顶多判一年半的徒刑,可窦孝节把杨豫之给打死了,这就犯了国法。更何况这杨豫之是长广公主的儿子,齐王魏元吉的女婿,人家的来头也不小,可是结果如何?这是皇室的一桩大丑闻,魏渊不但没把他怎么样,还得竭力安抚。
梁攸绪是告诉他兄弟,你别看他是薛恩义的弟子,又拿什么律法说事儿,这件事要么不闹,闹就往大里闹,干脆把他打死,事情一旦闹大了,皇帝就会出面,皇帝只要出了面,薛恩义也不能把咱们怎么样。
这两兄弟暗暗计较着,开始悄悄派人回去调集府中武士,那边梁三思已摁住了局面,薛恩义把魏长生唤到身边,叫他陪自己饮酒。
大概经历过一场死局的人,总能比别人多看破一些东西,魏长生如今比以前更要洒脱几分,明明得罪了一位大将军,而且是梁氏族人,他也毫不在乎,与薛恩义只管谈笑风生,为了表示谢意,他又向梁三思敬酒三杯。
梁承嗣见他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心中老大不悦,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因为魏长生的到来,梁氏族人的酒兴大减,梁承嗣勉强陪了几杯酒,便籍口酒兴已尽,要散了筵席。
薛恩义正喝的高兴,不愿就此离去,魏长生见状,便道:“师父酒兴不减,那弟子来陪师父,各位郡王、将军都有公务在身,就不要耽搁了。”
梁三思今天和薛恩义一下子拉近了关系,心中非常高兴,又见这位给梁家人戴了绿帽子,还得被梁家人奉若上宾的魏长生确实令许多梁家人不自在,其中也包括自己这一边的人,便道:“说的也是,你师徒二人平素也没机会时常相见,便多饮几杯吧,我等这便散去了。”
薛恩义只要有人陪他喝酒就好,倒不在乎人多人少,便挥着手臂道:“且去、且去,洒家自与徒儿喝酒!”
这些人原也没指望薛恩义会送他们,便纷纷告辞离去。这时梁攸暨和梁攸绪两兄弟已经秘密调了人来,就埋伏在“金钗醉”附近,二人佯作离去,待离开众人视线,又悄悄回来,到了附近一家酒楼,要了楼上一处雅间,居高临下盯着这边动静。
酒楼里,一时间只剩下魏长生和薛恩义二人了。
两人吃了几杯酒,魏长生又要说道谢的话,只是一启话题便会被薛恩义打断,只好按下不提,只对薛恩义道:“师父,弟子有几句心里话,想对师傅说。”
薛恩义睁着一双醉眼道:“有什么话,你讲就是,只是那道谢的话就不要再说了。师父没本事把你捞出来,丢脸的紧,你要谢我,那就是打师父的脸了。”
魏长生笑了笑道:“好,这个话题,徒弟不说了,徒弟记在心里就是。”
一见薛恩义又要瞪眼,魏长生忙道:“不说不说,不说就是了。师父,经此一难,弟子深有感触。朝中政局纷芸,为了一个储君之位,不管是王侯还是将相,纷纷往这个坑里跳,他们各有所图,或为江山社稷,或为名传千古,或是为了那至尊宝座,不管为公为私,都是有所图的。
可是师父你不同啊。师父地位超然,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实在没有必要和他们搀和到一块儿,师父只要置身事外,陛下在时,可保你高枕无忧,陛下千秋之后,也无人会打师父的主意。这是弟子的一番心里话,或许不怎么中听,却是为了师父打算。”
薛恩义一开始听他说话,还是大口喝酒,并不在意,等魏长生说到一半,他就睁着一双大眼,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定定地看着魏长生。
魏长生这番话的确是他的心里话,也的确是为薛恩义打算。在他看来,别人不管为公为私,都有一个目的,唯有薛恩义掺和到这政争里边,却是根本没有目的,他并无所求,而这风险却甚大,如果真的碍了梁女帝的眼,未必就会怜惜他这个情夫。
换作以前,魏长生是绝不会对他推心置腹说这样的话,但是今天他却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不为别的,只因君待我以诚!
薛恩义喝的发红的双眼,定定地看了魏长生许久,突然仰天打个哈哈,伸出大手,扣住一只酒坛子,一掌拍去泥封,仰起脖子,咕咚咚地畅饮起来。
魏长生眉头一蹙,低声唤道:“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