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个“滚”字,如同一柄无形的冰锥,凿穿了沈翠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呜咽,喉咙里挤出的只有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残破的身体。
她手脚并用,顾不上满身的尘土与狼藉,连滚带爬地朝着门口挪去。那扇被她自己撞开的竹门,此刻成了通往人间的唯一出口。
身后,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那个男人甚至懒得再看她一眼。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羞辱和殴打都更让她感到灵魂层面的战栗。
她逃出了竹楼,冰冷的夜风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剧痛的咳嗽。她跌跌撞撞地跑着,不敢回头,生怕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会再次锁定自己。
就在她身影消失在竹林拐角的瞬间,另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砰——!”
一声巨响,本就摇摇欲坠的竹门被一股巨力踹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方正冲了进来,他胸膛剧烈起伏,一张尚显稚嫩的脸涨得通红,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像一头领地被侵犯的幼狮,用尽全身力气咆哮着,试图展现自己的威严。
“方源!”
屋内的景象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方源正安然地坐在窗边。
月光如水银泻地,勾勒出他清瘦而冷硬的侧脸轮廓。他手中捧着一卷兽皮书,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踹门声,不过是窗外的一阵风过。
这副宁静的画面,与方正脑中预想的龌龊场景形成了极致的反差,非但没有让他冷静,反而激起了更狂暴的怒意。
这是伪装!是事后的惺惺作态!
“你这个禽兽!”
方正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直直地指向方源。
“我早就知道!你一直嫉妒我的资质,嫉妒我得到族中长辈的看重!”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非黑即白的纯粹愤怒。
“可我没想到,你竟然卑劣到这种地步!连沈翠你都下得去手!你要玷污她,以此来报复我,是吗?!”
方源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看方正,只是将手中的书卷轻轻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暴怒的弟弟,投向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
他的语气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像是在讨论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琐事,又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
“你这么生气。”
方源开口了,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是因为你觉得,她很有价值吗?”
一句话,让方正所有的怒吼和控诉,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愣住了。
这个问题,超出了他所有预设的轨道。他准备了满腔的道德谴责,准备了兄弟反目的悲愤,唯独没有准备好面对这样一句冰冷、赤裸的价值评估。
方源的视线终于从月亮上收回,落在了方正那张充满困惑与愤怒的脸上。
“如果你真的这么喜欢她。”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拿六块元石来换。”
“她就是你的了。”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方正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六块元石。
换。
她就是你的了。
这几个字,每一个都像一柄淬了剧毒的铁锤,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把他引以为傲的、纯洁无瑕的爱情观,把他对沈翠那份神圣不可侵犯的情感,砸得粉碎。
他视若珍宝,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白月光,那个圣洁、柔弱、需要他保护的女孩……
在他哥哥眼里。
竟然只是一件……可以明码标价的货物?
方源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似乎觉得自己的开价还不够“公道”,又补充了一句。
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宽宏大量”的意味。
“看在你刚才给了五块半的份上。”
“那一半,我就不要了。”
“五块半。”
方源的目光再次投向门外,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个刚刚逃离的身影。
“你把她领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