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视线重新落回到自己的账单上,仿佛那上面的数字,比一个活生生族人的性命更有趣。
这种极致的冷漠,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古月冬的怒火,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瞬间被这片沉寂吞噬。
他身体晃了晃,绝望开始淹没愤怒。
“我……我没有那么多……”
“我把我的蛊虫抵押给你,行不行?那是我最后的家当了……”
方源终于再次开口。
“你的蛊虫,不值七十块元石。”
“而且,我这里不接受赊账。”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敲碎古月冬最后的希望。
这不再是交易。
这是审判。
而方源,就是那个手握生死簿,冷漠无情的判官。
这种对规则的极致利用,这种将人性彻底剥离,只剩下赤裸裸利益计算的场面,让无数通过光幕窥视此地的万界观众,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恍惚与战栗。
他们中的一些人,来自高度发达的文明社会。
他们仿佛从中看到了某种名为“资本”的幽灵,在原始积累阶段,那最血腥、最疯狂的模样。
古月冬的胸膛剧烈起伏,绝望的尽头,是更为狂暴的怒火。
他用那只完好的手,猛地指向方源的鼻子,因激动而扭曲的面孔涨得通红。
“方源!你这个没人性的杂种!”
“你在发国难财!你在喝我们同族的血!”
“你会遭报应的!你会被狼群撕碎,不得好死!”
诅咒。
谩骂。
用尽了他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汇。
然而,这些足以让任何一个在乎名誉的族人暴跳如雷的言语,落在方源的耳中,却激不起半点涟漪。
他终于抬起头,正眼看向这个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同族”。
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他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
“这是市场的供需关系。”
“我不卖,你们死得更快。”
一句话。
让所有的咒骂都卡在了喉咙里。
古月冬呆住了。
他看着方源那张年轻却冷酷到极点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手臂上的伤口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冰冷。
是啊。
他骂得再凶,再恶毒,又有什么用?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在乎。
他不在乎人性,不在乎名誉,不在乎同族的情谊。
他只在乎规则,在乎利益。
而现在,规则就掌握在他的手里。
生机草,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而方源,是这希望的唯一出口。
他可以不买。
然后,在绝望中看着自己的手臂腐烂,修为尽废,最终被家族当成废物抛弃,或者在下一波兽潮中,无声无息地死去。
方源用最残酷的现实,再次给万界众生上了一课。
在这个逐渐崩溃的乱世之中,同情心是什么?
同情心,只会让你变成下一个被包装成英雄,然后被遗忘的古月青书。
只有牢牢握在手里的资源。
只有不断提升的修为。
这才是活下去的唯一凭仗。
方源不在乎被称为魔头。
他更不在乎被全族唾弃。
因为古月冬那绝望的、颤抖着凑齐一百块元石时,元石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在他耳中,远比山寨中回荡的葬礼哭声,要动听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