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老人那一声扭曲的质问，还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丝颤音。
林弈没有回答。
他只是弯下腰，在老人震惊到呆滞的目光中，平静地捡起地上那个摔得变了形的搪瓷杯。
杯沿的磕碰处露出了黑色的铁皮，浑浊的茶水在地板上洇开一片难看的渍迹。
沈老爷子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仿佛刚跑完一场漫长的马拉松。他这双看过太多人、太多事的眼睛，此刻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洞穿眼前这个每天都会打招呼的邻居少年。
那种面对惊天棋局的淡然，那种一眼看破四十年死结的恐怖洞察力，绝不可能属于一个便利店的打工仔。
“小林……”
沈老爷子开口，声音干涩。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称呼已经不合适。
“不，林先生。”
他换了称呼，语气里带上了一份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刚才那一手，不是运气，对吧？”
林弈将杯子放到桌上，重新在榻榻米上坐下，点了点头。
“只是直觉。”
“直觉……”
沈老爷子发出一声苦涩的干笑。
如果这种足以载入史册、颠覆定论的神之一手都能被称作直觉，那他们这些穷尽一生，在棋盘上呕心沥血的求道者，又算是什么？
疯子？还是傻子？
老人枯瘦的手突然伸出，一把抓住林弈的手腕。
那只手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又蕴含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
他的眼神，狂热得吓人。
“能……能再给我演示一下吗？”
“我想看看你的棋！”
林弈垂眸，看着老人那双浑浊却又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那里面，是一种对围棋最纯粹、最极致的渴望。
他清晰地感知到，这位靠拾荒度日的老人，绝非凡俗。
刚刚推演棋局时，老人落子的手势，审局的眼神，那种深深刻在骨子里的宗师气度，根本无从掩藏。
“好。”
林弈没有拒绝。
他伸出手，将棋盘上的黑白子粒尽数拂去，收入棋罐。
哗啦啦……
清脆的撞击声中，棋盘被清理一空。
这一次，他没有再摆那个困扰了老人半生的玲珑残局。
他直接从棋罐中捻起一颗黑子，摆出了一个全新的开局。
起手，星位。
而后，白子跟上。
轮到黑棋时，林弈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即，一颗黑子精准地落在了右上角。
点三三。
“这……”
沈老爷子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地前倾身体，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
“点三三？这不是俗手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
“开局就点，太早了！这等于把宝贵的外势拱手让给白棋，是初学者才会犯的大忌啊！”
在当今的围棋理论中，星位被对手侵入三三，通常意味着黑棋的布局已经落了下风。
林弈没有解释。
他的手指在棋盘上空舞动，一颗又一颗棋子落下。
白棋挡，黑棋爬。
白棋再挡，黑棋扳。
芈氏飞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