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仿佛早已等候在半空中。
那不是应对。
那是宣判。
一手“飞压”，如同泰山压顶，将白棋刚刚试图建立起的、微弱的眼位根基，再次挤压得粉碎！
“……”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被那极速落下的一子给生生截断。
这种时间上形成的巨大反差，化作一种无形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压力，狠狠地压在每一个观战者的心脏上。
一边，是塔矢亮如临大敌，苦思冥想，汗流浃背。
另一边，是林弈闲庭信步，落子如飞，冷若冰霜。
这是在对弈吗？
不。
这哪里是两个同龄天才之间势均力敌的较量？
这分明是一场……一场成年人对孩童的、毫无悬念的指导棋！
“太可怕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的喉咙里，挤出了这样一句带着颤音的梦呓。
绪方精次不知何时已经摘下了自己的金丝眼镜。
他用手帕，反复擦拭着那其实并没有沾染上雾气的镜片，似乎是想通过这个动作，来平复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
可他的手，同样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这个局部……后续的变化，至少有上千种……”
绪方精次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就算是老师……就算是塔矢名人亲至，也绝无可能算得这么快，这么准！”
他重新戴上眼镜。
镜片之后，那双锐利的眼睛再次望向林弈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待一个天赋异禀的后辈。
而是在凝视一个……无法被理解的、披着人皮的未知怪物。
“这个少年……”
“他下的根本不是我们所熟知的任何一种定式！”
绪方精次在心中疯狂地呐喊，一种混杂着恐惧与兴奋的战栗感，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他仿佛看见了一片崭新的大陆，在迷雾中露出了它峥嵘的一角。
“他在创造规则！”
“他在用一种我们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逻辑，在重新定义……围棋！”
棋盘对面。
塔矢亮死死地盯着那颗瞬间落下的黑子。
他感觉到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出碎裂的声音。
那道由自信、骄傲与无数胜利构筑起来的心理防线，正在一寸一寸地崩塌，瓦解。
一种“无论我如何挣扎，都早已在你的计算之内”的无力感，化作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没过了他的头顶。
窒息。
“这就是……神级推演吗？”
塔矢亮感觉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越过棋盘，望向那个端坐在自己对面的身影。
林弈依旧是那副平静到不似真人的表情。
在他那双幽蓝色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棋盘上黑白纠缠的惨烈残局。
也倒映着塔矢亮自己那张……苍白、汗湿、写满狼狈的脸。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嘲讽。
也没有任何对弱者的怜悯。
那只是一种——绝对的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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