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透出山脊，东岭居所的屋檐还挂着夜露。我推开二楼房门，冷气扑在脸上，深吸一口，肺腑清亮。昨夜与庚、辛谈得久，脑子却没沉，反而有种筋脉被理顺后的轻快感。三点牵星式的指路又推演了几遍，指尖微动，仿佛还能引出那缕细光。
我走下木梯，脚步放稳，穿过院中石径。竹道两侧静悄悄的，只有几只早起的雀鸟在枝头跳动。演武坪侧域离居所不远，绕过一片矮松林就到了。这地方偏了些，平日人少，正好适合我单独练手。
我踏入场地，脚底踩着熟悉的青石板。这块区域原本是旧符阵的残迹，地脉略有些紊乱，寻常弟子不爱来。可正因如此，灵气流转反倒不规则，适合试些非常规手法。我环顾一圈，四下无人，连执事巡查的影子都没有。风从林间穿过，吹得石缝里的枯草轻轻晃。
我盘膝坐下，闭眼调息。丹田内气旋缓缓转动，经络逐一舒展。吐纳三轮后，我睁眼起身，开始演练改良版的三点牵星式。第一步是引气入指尖，走手少阴支脉；第二步分流转导，一支沿中指冲出，一支绕无名指外侧；第三步交汇于掌心虚窍，凝而不散。
第一指点出，食指微曲，灵光如针尖般刺出。第二指跟进，中指伸直，光痕拉长半寸。一切如常。我脚步轻移，踏进中央区域，准备完成第三点——这是最关键的收束动作，稍有偏差就会前功尽弃。
就在第三指即将点出的瞬间，脚底传来一丝异样。不是震动，也不是塌陷，而是一种极细微的吸力，仿佛地面之下有东西在拉扯我的足心涌泉穴。我没停手，继续完成指法。光丝从三指同时射出，在空中划出三角轮廓，但比往日暗了一成，形状也不够稳定。
我皱眉收势，低头看脚下的石板。表面看不出异常，纹路依旧，颜色也未变。我又踩了两下，那股吸力已经消失，像是错觉。或许是昨夜休息不足，神识不够敏锐。我甩了甩头，决定再试一次。
这一次我更加专注。引气、分行、汇聚，每一步都压慢节奏，确保无误。当我再次踏入刚才的位置时，地面终于有了反应——一道极淡的幽蓝光泽从石缝里闪了一下，转瞬即逝。我瞳孔一缩，立刻后撤半步，但已经晚了。
脚下石板无声裂开一条细纹，不是断裂，而是某种阵纹被激活的征兆。四周空气骤然凝滞，像是被无形之物裹住。我本能地调动体内灵力，想强行冲开束缚，却发现经络中的气流开始偏移，原本顺畅的路线像是被什么外力牵引着，往奇经八脉的岔道上滑去。
我咬牙稳住身形，双臂张开维持平衡。这不是普通的禁制，也不是常见的困阵。它不靠符文显形，也不靠灵压压制，而是直接干扰地脉流向，借天地之力反制修炼者自身。若是一般人，可能只会觉得今天“状态不好”，运气不顺。但我清楚，这是有人动了手脚。
我尝试逆行真气，从尾闾关提劲上冲，试图打破这股牵引。可刚运行到腰脊，肋骨处忽然传来一阵麻意，像是有细针在皮肉下游走。我闷哼一声，膝盖微弯，差点跪倒。连忙改用横膈膜呼吸法，减缓灵力消耗，这才勉强站定。
视线扫过四周，依旧空无一人。竹林深处静得出奇，连鸟叫声都断了。我知道，设局的人一定在看着。他们不想让我当场倒下，只想让我出丑——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在修炼中失控，被人当成走火入魔的笑柄。
我慢慢蹲下身，手掌贴地，试探性地感应地底灵流。掌心刚触到石面，一股阴寒之气顺着劳宫穴窜上来，直冲肘弯。我迅速抽手，指尖已泛起一层灰白。这不是自然地脉，是被人嵌入了一道扭曲禁制，藏在旧符阵的地脉节点里。只要有人在此运功，就会触发反向引流，把修炼者的灵气导向紊乱。
难怪戊和己昨天没再出现。他们知道自己正面斗不过，便换了手段。我不怕他们围攻，不怕他们叫阵，可这种背后下手的方式，防不胜防。尤其是这禁制做得极巧，若非我近日对经络走向极为敏感，恐怕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我站起身，不再贸然尝试突破。现在最危险的不是被困，而是慌乱中做出错误应对。一旦强行冲脉，可能导致灵力逆行，伤及根本。我必须冷静，必须找到突破口。
我退后两步，离开那片核心区域。果然，刚退出三尺，体内的麻感就开始减轻。那禁制的作用范围有限，大概只有丈许见方。只要不踏进去，就不会触发。但这意味着，我以后不能再在这块场地修炼——而这正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我不甘心。这是我选的地方，是我花了几天时间才找到的合适场域。我不可能因为一次暗算就退让。可眼下，我不能硬闯。我需要时间，需要观察，需要弄清这禁制的规律。
我转身走向边缘，从袖中取出一块空白玉简。这是截教发给每位弟子记录心得用的，我还没写过内容。现在，我把它放在地上，轻轻推入那片区域。
玉简刚一接触地面，表面立刻浮现出扭曲的波纹，像是被高温烤化了一样。紧接着，整块玉简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从中裂开，冒出一股灰烟。几息之后，烟散了，玉简变成一堆粉末。
我盯着那堆灰烬，心里更明白了。这禁制不仅能扰人，还能毁物。若是活物长时间停留，后果只会更严重。他们不是想让我出丑那么简单，他们是想让我受伤，甚至废掉修为。
远处竹林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短促得几乎听不见。我猛地抬头，望向声音来处。那边是片高坡，长着几丛茂密箭竹，视野正好能俯瞰整个场地。人影没有露出来，但我知道，有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