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躺在石案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青光。我坐在蒲团上,指尖还残留着刚才传讯童子离开时拂过门框的微凉触感。洞府里很静,风被隔在谷外,只有墙角那盏长明灯刚被点亮,火苗微微跳动,映得夜明珠的光也跟着晃了晃。
我深吸一口气,把心沉下来。
肋下的伤已经不疼了,灵力也在三日调息中恢复了七成。教主赐功法时说“别急在一时”,可我知道,这一时,正是我该用上的时候。战场上拼的是命,修行上争的却是时间。慢一步,就可能永远追不上别人的脚步。
我伸手将玉简捧起,神识缓缓探入。
“凝神归墟,引气入脉。”
第一重的心法文字清晰浮现,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骨头上那样分明。我闭眼默念,试图按照以往的经验去理解——过去学的任何功法,都是先引灵气入体,再循经络运转周天。可这《太上真衍诀》不一样。
它说,要“断七情,封六识”。
我不懂。什么叫断?是压制情绪吗?可修道之人讲求顺其自然,强行压抑反而容易走火入魔。我又试着回想战场上的感觉,那时杀意起、战意燃,七情都在,却也能御气如臂使指。若是必须斩断这些才能练下去,那岂不是与我一路走来的路背道而驰?
我停下思索,决定先照着做一遍。
盘膝坐稳,双掌交叠置于丹田,我开始收敛心神。呼吸放慢,心跳降低,意识一点点向内收拢。可越是想“断”,那些念头就越冒出来——山门前的血战、灰袍人僵立的身影、弟子们嘶哑的呐喊……还有教主看着我的眼神,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期待。
“不行。”我睁开眼,额角已渗出细汗。
这不是困于伤或累,而是脑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以前再难的术法,只要反复试,总能找到突破口。可这一次,连门在哪都看不见。
我重新闭目,换了个方式:不强求“断”,而是尝试“忘”。把所有杂念当成流水,任其从心头滑过而不留痕迹。这是红云前辈曾提过的一句话:“心若浮萍,随波不逐浪。”虽然他没多讲,但我记下了。
这一次,神识终于安静了些。
就在那一瞬,我似乎感应到了一丝异样——体内某处,仿佛有个空洞正在形成。不是丹田,也不是识海,更像是藏在五脏之间的缝隙里,极细微,却又真实存在。
“归墟?”我心里一动。
我立刻顺着那股感觉引导灵气,沿着奇经八脉之外的一条隐秘路径试探前行。可刚走到半途,那空洞忽然塌陷,灵气猛地倒流,直冲脑门。我闷哼一声,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根铁针在里面来回穿刺。
我赶紧撤回神识,喘着粗气睁开眼。
玉简依旧安静地躺着,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我的错觉。
但我知道不是。那条路确实存在,只是我走错了方式。就像拿着一把钥匙去开锁,明明是对的锁孔,用力方向却偏了一寸,结果不但打不开,还伤了自己。
我抹了把脸,手指压在眉心揉了揉。头还在疼,神识也开始发胀。可我不甘心就这么停下。
我把玉简翻了个面,重新读了一遍原文,逐字拆解。“凝神”是集中,“归墟”是回归虚无之境,“引气入脉”不是普通的引气,而是让气随神走,而非随形走。也就是说,这条路不是靠身体感知打通的,而是靠“意”去建立连接。
我咬牙再次尝试。
这一次,我不再调动灵气,而是纯粹以神识模拟运行路线。在脑海中画出一条线,从识海出发,绕过三焦,穿过膈膜,最终落向那个若有若无的“空洞”。我一遍遍描摹,像雕匠刻木那样细致。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滴在蒲团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三个时辰后,我终于能在意识中完整走过一遍路线。
可当我准备实地运转时,问题又来了——神识能走通,身体却跟不上。那条路径在现实中并不存在于任何已知经络,强行引导只会导致真气逆行。我试了一次,结果胸口一阵翻涌,喉咙发甜,差点呕出血来。
我瘫坐在蒲团上,大口喘气。
外面天色早已暗下,洞府内只剩下夜明珠幽冷的光。长明灯的火苗低了许多,像是随时会熄。我已经在这儿坐了整整一天,水没喝一口,饭也没吃,连姿势都没变过。
可什么进展都没有。
我盯着玉简,心里第一次冒出一个念头:也许,我真的不够格。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我就想把它掐死。我不怕失败,也不怕苦修,但我怕自己明明拼尽全力,却还是跨不过那道门槛。教主把功法给我,是信任,是期许。如果我连第一重都参不透,将来怎么护得住截教?怎么对得起那些跟我一起拼过命的同门?
我甩了甩头,逼自己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