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的眼神里,立刻带上了一丝审视和怠慢。
开新车来的生面孔,要么是哪个领导的亲戚,要么就是走了狗屎运的新贵。但不管哪一种,在他这“库管大爷”面前,是龙也得盘着。
赵卫国对这种眼神再熟悉不过,他也不恼,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停好车后,径直走了过去。
他没有先开口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摸出那包“华子”,用拇指潇洒地弹出一根,递了过去。
李伟的眼皮动了动。
当他看清那烟盒上烫金的“華子”二字时,眼神中的怠慢瞬间消散了大半。
这可是干部烟,平时想弄一根都难。
他的脸色稍稍缓和,接过烟,却没有点燃,而是熟练地别在了耳朵上,这才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新来的?拉的什么啊?”
“拉了点乡下的土特产,给厂里食堂改善伙食。”
赵卫国笑了笑,一边说,一边不紧不慢地走到皮卡车尾。
他抓住盖在车斗上的帆布一角,手臂猛地一用力。
“哗啦!”
帆布被整个掀开,如同一道舞台的幕布,露出了里面的“主角”。
下一秒,李伟彻底惊呆了。
他靠在藤椅上的身体猛地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
只见那满满一车斗,堆积如山的土豆和红薯,个个都饱满圆润,品相极佳,带着一股朴实而厚重的生命气息,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冲击着他的眼球。
在这连粗粮都开始定量供应的灾年里,这哪里是什么土特产?
这他娘的是金灿灿的黄金!是能救命的粮食!
“这……这……这得有多少啊?”
李伟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丝颤抖和难以置信。他看向赵卫国的眼神,也从审视,变成了骇然。
赵卫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没细称,你先按三千斤登记入库吧。”
三千斤!
李伟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我的天!
三千斤主粮!
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第一天来上班(他猜的),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搞来了三千斤粮食!
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这功劳,简直能把天给捅个窟窿!
李伟的脑子飞速运转,脸上的表情也在瞬息之间完成了从倨傲到谄媚的转变。
他那张原本懒洋洋的脸上,此刻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快步跑到赵卫国面前,腰都比刚才弯了三分。
“哎哟!赵哥!您看我这有眼不识泰山!”
他一边说,一边主动地爬上车斗,拿起一个红薯掂了掂,满脸惊叹。
“赵哥,您真是咱们轧钢厂的大救星啊!有了这车粮食,食堂这个月都能顿顿见干的了!”
他扯着嗓子朝仓库里喊了一声,立刻有几个工人跑了出来,看到这一车粮食,也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李伟立刻指挥着众人开始卸货,自己则忙前忙后,端茶倒水,殷勤得不像话。
卸货的间隙,他凑到赵卫国身边,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神秘笑容。
“赵哥,以后……以后再有这种私……咳咳,额外的货,可千万、千万得照顾照顾老弟我啊!价钱好说!”
赵卫国看了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鱼儿,上钩了。
办完入库手续,看着单据上“三千斤”的字样和李伟盖上的鲜红印章,赵卫国随口问了一句。
“李哥,财务科在哪边?”
李伟一听,立刻变得比刚才还要殷勤,连忙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一栋二层小楼。
“喏,赵哥,您瞧见没?”
顺着他指的方向,赵卫国看到一个穿着干净的蓝色工作服,扎着两条乌黑麻花辫的女人,刚刚从一间办公室里走出来。
她的背影高挑而挺拔,走路的姿态不急不缓,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李伟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又有一丝男人间的调侃。
“您跟着她走就行。她叫苏孟,是咱们财务科出了名的‘冰山’,问她准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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