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的余温尚在,暗巷里的烟头早已被夜风吹散,但那沉甸甸的布袋却在副驾驶座上,散发着现金与机遇交织的独特气息。
赵卫国驾驶着那辆不起眼的小皮卡,在娄家父女略带复杂的恭送目光中,缓缓驶离了小洋楼。
他没有急着返回赵家村。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车轮压过京城寂静的街道,他绕了个圈子,再次与彪哥碰头,将一些后续收购药材的细节敲定。看着彪哥那张写满保证的脸,赵卫国才算真正放下心。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小皮卡终于调转方向,朝着红星公社的方向驶去。
与此同时,娄家小洋楼内,灯火通明。
书房里,空气中还残留着上好茶叶的清香,但气氛却格外凝重。
娄振华指间夹着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他的目光却死死地钉在那张设计草图上。那极具冲击力的线条,大胆的布局,完全颠覆了他对房屋设计的认知,充满了未来的气息。
这张图纸,以及赵卫国离去前提及的政治风险,还有那个石破天惊的八千万秘密,三者交织在一起,在他这位商海沉浮半生的老狐狸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许久,他才将目光从图纸上移开,转向身旁同样心事重重的女儿。
“晓娥。”
娄振华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这位卫国哥,非池中之物啊。”
他吐出一口浓郁的烟雾,感慨万千。
“他那番关于人性管理的论调,见解之深刻,逻辑之缜密,比我这些年读过的所有西方商科书籍,都要来得透彻,来得直指人心。”
娄振华眼中闪烁着一种独属于商人的狂热与决断。
“爸决定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微微作响。
“他点名要的黄花梨、紫檀木家具,就算是砸锅卖铁,倾家荡产,爸也得给他淘换到手!这不仅仅是一笔生意,这是一份人情,一份未来的保障!”
娄晓娥被父亲突如其来的决绝吓了一跳,随即,一张俏脸瞬间腾起红云,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低着头,双手无措地绞着衣角,没有作声。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荡着赵卫国的身影,和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深邃眼眸。
心,像是揣了一只小鹿,横冲直撞,完全乱了方寸。
……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尚未散尽,赵卫国的小皮卡再次出现在了赵家村的村口。
这辆车的出现,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稀罕事。
它像一个符号。
村口三三两两准备下地干活的村民,看到那辆熟悉的蓝色皮卡,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窃窃私语的交谈声也戛然而止。
他们的眼神里,最初的那份震惊与好奇,已经沉淀,转变为一种更深层次的情感。
那是敬畏。
是对未知力量的敬畏,也是对能带来改变的强者的敬畏。
赵卫国将车稳稳停在老屋前的空地上,熄了火,拔下车钥匙。
他本打算直接去二叔家,将答应给二婶的布料和一些城里带回来的吃食送过去。
然而,一个身影,却让他的脚步顿住了。
村口那条蜿蜒的小河边。
一个瘦弱的少女正蹲在河畔的青石板上,面前摆着一个大大的木盆。
河水冰冷刺骨,带着初冬的寒意。
她正费力地搓洗着盆里的衣物,动作有些笨拙,但很用力。
寒气顺着水流侵入她的身体,她的双手被冻得通红,关节处甚至有些发紫,像两根熟透的胡萝卜。
一阵寒风吹过,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几缕发丝被吹乱,贴在了脸颊上。
尽管脸上沾着些许污渍,略显狼狈,却依旧掩盖不住那张精致的五官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