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毫无征兆的,一声贯穿天地的巨响,从那死寂了不知多少个春秋的五色祭坛深处炸开。
大地在颤抖,废墟的断壁残垣簌簌地落下尘埃。
一道由五色神光交织而成的光柱,撕裂了昏沉的天穹,直冲云霄,将整片灰败的天地都染上了一层瑰丽而诡异的色彩。
少女擦拭面具的动作,骤然凝固。
那张被她摩挲得温润光亮的青铜鬼脸面具,从她僵硬的指间滑落,“当啷”一声掉在泥地里。
她没有低头去看。
她整个人,仿佛被那道光柱攫取了所有的心神。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沉寂了太久,早已看不到一丝波澜的眼眸,在被神光映亮的瞬间,仿佛两枚被投入熔岩的死星,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是哥哥!
是哥哥回来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在她枯寂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她瘦弱的身躯爆发出了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神光交汇的祭坛。
风声在耳边呼啸。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野地擂动,每一次跳动都沉重得要撞碎她的肋骨。
她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无数个日夜里,在脑海中演练了千万遍的画面,终于要成为现实。
她甚至想好了重逢时的第一句话。
不是质问,不是哭诉。
她要告诉他。
“哥哥,我一直在等,我没有走丢……”
她冲到了祭坛边缘,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但她死死地稳住了身形,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光芒的出口。
光华流转,渐渐散去。
一队身披神金甲胄、气息渊深如海的修士,缓缓走了出来。
他们身上的甲胄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上面铭刻着玄奥的道纹,每一步落下,都仿佛与这片天地的大道共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少女的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个人。
一个,两个,三个……
没有。
还是没有。
她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庞,一点点褪去了血色。
为什么,没有哥哥?
难道……难道他还在后面?是了,他如今是圣体,身份尊贵,一定是在队伍的最后,被众人簇拥着。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更加用力地踮起脚尖,向队伍的后方望去。
这时,为首的一名神朝统领注意到了她。
那是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眼神睥睨,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皆为蝼蚁。
他的目光在少女那身层层叠叠的补丁衣服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一丝厌恶与不耐,从他眼底深处浮现。
“那圣体废物的家属吗?”
统领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却带着一种源自骨子里的高高在上,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铁块,砸在少女的心头。
废物?
少女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等她做出任何反应,那名统领已经不耐烦地大手一挥。
一个动作,随意得如同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砰!
一件东西被他从队伍中抛了出来,划过一道低矮的弧线,重重地摔在了少女面前的泥地上。
那是一件包裹物,用一件残破不堪的道袍裹着。
道袍的样式,她死也不会忘记。
那是哥哥离开时,身上穿的唯一一件新衣。
少女的心跳,在这一秒,停了。
包裹散开了。
没有血肉,没有温度。
只有一具七零八落的,冰冷的尸骨。
那森白的骨骼,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枯萎与灰败,仿佛所有的神髓精华,都被某种邪恶的力量彻底榨干。
在那些断裂的骨骼之上,还残留着一道道被阵法灼烧过的,焦黑的烙印。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神朝统领那冰冷到没有一丝人味的宣告,在她耳边,在整个天地间,一遍遍地回响。
“圣体已为神朝尽忠,其血肉神髓,皆用来修复成仙鼎,此乃万古未有之功。”
“这具残躯,便还予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