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算是皇主降下的无上恩赐。”
统领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实。
丢弃一块无用的垃圾。
少女僵在了原地。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化为一种死人般的惨白。
她眼中的光，那刚刚才燃烧起来的，亮如晨星的光，一寸一寸地熄灭，湮碎，最终化为一片虚无的死灰。
她的世界，崩塌了。
不，不是崩塌。
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连同她卑微的希望，渺小的等待，一起，捏成了齑粉。
她双腿一软，直直地跪倒在那片冰冷的泥地里。
她颤抖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身体向前挪动了一点点。
她伸出手。
那只曾经被哥哥牵着，走过山野，看过落日的手，此刻抖得不成样子。
她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冰冷、坚硬的白骨。
没有温度。
这就是她的哥哥。
这就是她等了数年，唯一的答案。
她的目光呆滞地扫过那堆枯骨，忽然，她的视线凝固了。
在那已经枯竭萎缩的指骨中，在那五根已经不成人形的骨节之中，竟然还死死地攥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青铜鬼脸面具。
和她怀里那个，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个，雕刻得更加粗糙，上面布满了仓促间留下的刻痕，仿佛是在极度痛苦与虚弱的状态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完成的。
那是哥哥临死前，都在念着的承诺。
那是他怕自己回不来，怕妹妹伤心，在被榨干生命的最后时刻，为她准备的，最后一件礼物。
一个永远也送不出去的礼物。
“啊……”
少女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成调的，沙哑的音节。
下一刹那。
“哇——！”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间的哀嚎，从她的胸腔中猛然炸开，震碎了云霄！
那哭声里蕴含的悲恸与绝望，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浓烈，以至于连高悬于天幕之上的星辰，都为之黯然，为之颤抖。
斗破世界，云岚宗。
纳兰嫣然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滚烫的泪水早已浸湿了她的手掌，顺着指缝不断滴落。
她无法想象，一个人，要如何才能承受这种从天堂之巅，瞬间坠入无间地狱的绝望。
“为什么……他只是想变强，只是想回去接自己的妹妹……”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然而，在那哀恸到极致的哭嚎之后。
画面中，少女的哭声，戛然而止。
突兀得让所有人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一头青丝，在不知何时刮起的狂风中疯乱舞动。
那双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情感。
悲伤、痛苦、绝望……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空洞。
是一种仿佛能吞噬世间一切光明的，深渊般的死寂与仇恨。
她伸出手，动作缓慢而稳定，捡起了哥哥那具骸骨中紧攥的那个鬼脸面具。
然后，她将那个冰冷的面具，缓缓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似哭非笑的青铜面具，遮住了她的脸。
也彻底隔绝了她作为“人”的，最后一丝情感。
她没有再看那些神朝的修士一眼。
她没有去哭，没有去求，更没有去质问。
她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小心翼翼地，将哥哥散落的骸骨一根一根收拢，紧紧地抱在怀里。
在那座曾经给予她无限希望，此刻却带来无尽绝望的五色祭坛的阴影下。
一股无形无质，却恐怖到让周围草木瞬间枯萎、让空气都为之冻结的杀机，从她那瘦弱的身躯中，弥漫开来。
这一刻，天幕前所有的生灵都产生了一个清晰无比的认知。
那个在废墟中等待了数年，抱着渺茫希望的柔弱少女，已经死去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让整部古史，都将为之战栗的魔种，正在悄然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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