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刚刚看到的是什么？幻觉？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扶着柜台慢慢站稳。我瞥了一眼客户，发现他正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里除了惊恐，竟然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我心里顿时明白了。他一定也经历过，甚至比我看到的更加恐怖。这枚扳-指，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邪物！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做古玩生意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邪门到如此地步的东西。爷爷生前常说，有些老物件，因为经历或者主人的原因，会沾上一些“东西”，或善或恶。这种东西，我们行内人称之为“秽物”。寻常人沾上，轻则破财倒霉，重则家破人亡。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那枚静静躺在麂皮上的血玉扳指。它此刻在我眼里，不再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而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不行，这东西绝对不能留。
但我也不能直接把他赶走。看他那样子，已经是被这东西折磨得快要崩溃了，我要是现在拒绝，他狗急跳墙，把这玩意儿往我店里一扔就跑，那我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它收下来，然后用最稳妥的办法，将它彻底封存起来，压在箱底，永不见光。
打定主意后，我重新恢复了平静。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装作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对那客户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
“老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这东西……来路不正，煞气太重了。”
我指了指那扳指，摇了摇头：“你看这血沁，都快活过来了。这不是什么好兆头，这是怨气，是横死之人的怨气凝聚在里面。这玩意儿放在谁家，谁家就得跟着倒血霉。你是不是最近总做噩梦，或者身体哪儿不得劲？一闭眼就能看见些不干净的东西？”
客户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是，是！大师您说得太对了！我……我最近老能听见有人在我耳边哭，一闭眼就是刀光剑影……我好几天没合眼了！求求您，救救我，把它收了吧！”
“收，倒是能收。”我故意面露难色，“但这种煞器，就算收回来，我也不能当正经东西卖，只能用符纸包了，供在关公像底下，天天用香火镇着，等它煞气散了再说。这里面的门道和耗费的精力，可就大了去了。说白了，我收它，就是赔本赚吆喝，图个心安。”
我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表情。他根本没心思听我掰扯，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嘴里不停念叨着：“只要您肯收，多少钱都行，多少钱都行……”
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我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万？”他试探着问。
我摇了摇头。
他脸色一白，声音都发颤了：“三……三千？”
我还是摇头，把三根手指收回了两根，只留下一根食指。
“一……一千？”他彻底傻了。一件汉代王侯的血玉扳指，别说三万，就是三十万都不愁卖。我这一刀，算是直接砍到了脚脖子上。
我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我知道，对于一个快被逼疯的人来说，钱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后，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战胜了贪婪。他猛地一拍大腿：“行！一千就一千！老板，您给钱，东西您拿走，求您了！”
我心里松了口气，转身从抽屉里数了一千块现金递给他。他一把抓过钱，看都没看，胡乱塞进口袋，转身就往外跑，仿佛后面有恶鬼在追。跑到门口，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扔下一句：“老板，你真是好人！”然后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潘家园刺眼的阳光里。
我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怎么也感觉不到自己是个“好人”，反而像个趁火打劫的奸商。我苦笑了一下，走过去关上店门，挂上了“今日盘货，暂停营业”的牌子。
店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柜台上那枚血红色的扳指。
四周静得可怕，之前还觉得悦耳的京剧唱腔，现在听起来也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诡异。我关了收音机，小心翼翼地再次戴上手套，拿起那枚扳指，这次，我有了心理准备，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没有再出现。
我把它拿到灯下，仔细地端详着。扳指内圈，入手处极为光滑，显然是常年佩戴摩挲的结果。就在我用指腹感受那份温润的时候，我突然摸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凹凸感。
我心里一动，立刻拿起放大镜凑了过去。在扳指内圈靠近边缘的地方，我看到了一串几乎被磨平的、用类似针尖的工具刻出来的微小符号。那不是汉篆，也不是任何一种我知道的古代文字，更像是一种……图腾，或者说，是一种我完全无法理解的神秘记号，歪歪扭扭，充满了原始而野性的力量感。
一股凉气顺着我的脊椎一路爬了上来。这扳指的秘密，远比我想象的要深。
我不敢再多看，立马找来爷爷以前用过的一个铅盒，盒子里外都贴满了黄色的符纸，听说是从龙虎山求来的。我将扳指用三层黄裱纸仔细包好，放进铅盒，扣上锁，然后把它塞进了库房保险柜最里面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都虚脱了。我当时天真地以为，只要把它锁起来，就等于锁住了那个血腥的噩梦，锁住了一切麻烦。
可我错了，我锁住的不是麻烦，而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而那个噩梦，不是结束，甚至连开始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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