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那个卖扳指的客户后,我感觉像是刚跟人打了一架,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我瘫在藤椅里,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脑子里还是那片血海火光。那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我能闻到空气中血和铁锈混合的腥气,能感觉到火焰炙烤皮肤的灼痛。
我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试图用尼古丁来麻痹自己,可越是想忘记,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琢磨着那个客户。他临走前留了个电话号码,说是以后还有“货”要出,可以直接联系他。当时我一心只想把他送走,随手就把写着号码的纸条塞进了抽屉。
现在想来,这事处处透着诡异。我定了定神,从抽屉里翻出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的数字歪歪扭扭,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写下的。我掏出手机,抱着一丝侥幸,或者说,是想为刚才的离奇经历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按下了那一串数字。
电话接通了,可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嘟嘟”的等待音,而是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女声:“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空号。
我愣住了,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一股寒意从心底里冒了出来,比刚才触碰扳指时来得更加阴冷。
如果说,之前的幻象可以归结为我最近没休息好,压力太大,产生了瞬间的臆想;那么这个空号,就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我所有自我安慰的借口上。一个正常的卖家,会留一个空号吗?除非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再跟我有任何联系,他今天来的唯一目的,就是把那个烫手的山芋扔给我。
我把手机扔在柜台上,感觉自己就像个傻子,花了一千块钱,请回来一个天大的麻烦。我走到库房门口,看着那把冰冷的铁锁,仿佛能穿透保险柜的钢板,感受到那个铅盒里散发出的不祥气息。
算了,不想了。
我对自己说。反正东西已经锁起来了,铅盒配符纸,是爷爷当年教下的最稳妥的封存之法,专门用来压制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只要我不去碰它,它又能奈我何?
我强迫自己把这件事从脑子里赶出去,看天色不早,便锁了店门,到隔壁小饭馆随便扒拉了两口蛋炒饭,吃得味同嚼蜡。回到店里,我照例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所有锁都扣好。
我的店是前店后居的格局,穿过摆满货物的店铺,后面是一个小院子,院子后面是两层的小楼,我住在楼上。夜深了,潘家园的喧嚣渐渐褪去,只剩下几声零星的犬吠和远处马路上传来的车流声。
我冲了个澡,试图洗去一天的疲惫和晦气。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我闭上眼睛,那片血红色的庭院又一次毫无征兆地闯了进来。我猛地睁开眼,水花溅进眼睛里,一阵刺痛。我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把水温调到了滚烫。
看来真的是精神太紧张了。我自嘲地笑了笑,关掉热水,擦干身体,只穿着一条大裤衩回到了卧室。
卧室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电,连着看了几个搞笑视频,想让自己放松下来。不知不?地,眼皮开始打架,困意渐渐上涌。我关掉手机,拉过被子,准备睡觉。
就在我即将沉入梦乡,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的时候,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嗡”的一声,屏幕亮了。紧接着,刺耳的铃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在这空无一人的小楼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被吓得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谁会这个钟点给我打电话?
我心里嘀咕着,拿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陌生的号码,没有归属地,甚至连区号都没有,就是一长串毫无规律的数字。我的第一反应是诈骗电话,或者是谁打错了。
我划开接听键,有些不耐烦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任何人的声音。
只有一片嘈杂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噪音。
起初,我以为是信号不好,只有沙沙的电流声。但仔细一听,我的头皮“嗡”的一下就炸开了。那根本不是电流声!那是兵器碰撞的“锵锵”声,是刀刃砍进骨头的闷响,是男人临死前的怒吼,是女人绝望的哀嚎……无数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首来自地狱的交响曲。
我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了,握着手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声音……这声音我听过!
就在今天下午,就在我触碰到那枚血玉扳指的时候,我脑海里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一模一样,分毫不差!那混乱的厮杀,那撕心裂?的惨叫,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烙铁,深深地烙在了我的记忆里。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我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可胳膊上因为恐惧而立起的鸡皮疙瘩,还有耳边那仿佛能穿透鼓膜的凄厉声音,都在提醒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想要挂断电话,手指却像被冻住了一样,怎么也动不了。我的耳朵被迫接收着那恐怖的一切,我甚至能听出其中一个男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那一定是被一刀封了喉。
就在我快要被这无尽的恐惧吞噬时,那片混乱的噪音中,一个微弱的、飘忽不定的女人声音,像游丝一样,钻进了我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