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根本不认识他,可他刚才那句话,却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就镇住了剑拔弩张的场面。
李建国看到这个胖子,原本严肃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诧??。他放下了手,迟疑地叫了一声:“马……马爷?您怎么在这儿?”
被称作“马爷”的胖子嘿嘿一笑,走上前来,看似随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力道却大得出奇,差点把我拍个趔趄。他这个动作,看似亲昵,实则巧妙地将我护在了他的身后。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他眯着眼,看向李建国,“这是我拜把子哥哥留下来的铺子,现在由他孙子,也就是我大侄子看着。我这当叔叔的,过来瞧瞧,有什么问题吗?”
李建国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但比哭还难看:“没……没问题。我们也是例行公事,这不,出了个案子,牵扯到……令侄。”
“案子?什么案子能牵扯到我这傻侄儿?”马胖子揣着明白装糊涂,拿眼角瞥了我一下,那眼神像是在说“小子,别慌,有你胖爷在”。
李建国只得把赵卫东的事情又简单说了一遍。
马胖子听完,不紧不慢地“哦”了一声,然后转头问我:“小东家,有这回事吗?”
我注意到,他叫的不是我的名字,而是“小东家”。这个称呼,透着一股子老派和尊重,仿佛我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而是一家百年老店的正经掌柜。我愣了一下,才结结巴巴地点了点头:“有……有。”
“东西呢?”他又问。
“在……在库房的保险柜里锁着。”
马胖子点了点头,转回身,对着李建国摊了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李队,您听见了?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说道:“玩咱们这行的,都讲究个眼力。我这侄儿,从小跟着他爷爷,眼力是有的。他瞧出那扳指不对劲,煞气重,是个不祥之物,所以才用低价收了,为的就是把它镇住,免得它流到市面上害更多的人。这叫什么?这叫‘捡凶’,是行里的规矩,也是积德。至于那个卖家,一看就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土耗子,干了亏心事,自己心里有鬼,被那玩意儿的煞气一冲,吓破了胆,那也是他自己命里该有此一劫。这事儿,往大了说,是我侄儿为民除害;往小了说,也就是个普通的古玩交易。您说,这能算案子吗?”
他这番话说得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半真半假,却把一件灵异事件,硬生生给掰扯成了一桩合情合理的行内旧事。
李建国被他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憋得通红。他当然知道这里面有猫腻,可马胖子的话,在逻辑上却又天衣无缝。
“可……可赵卫东留下的联系方式是空号,这怎么解释?”小张年轻气盛,还有些不服气。
马胖子眼睛一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淡无奇,小张却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
“小伙子,动动脑子。”马胖子用指头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他一个倒斗的,给你留真号码?那不是等着你们顺藤摸瓜,把他那伙人一锅端了吗?这叫反侦察意识,你们当警察的,应该比我懂吧?”
一番话说完,两个警察彻底没词儿了。
马胖子见火候差不多了,语气也缓和下来。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没开封的软中华,塞到李建国手里:“李队,大热天的,辛苦了。这事儿,到此为止。回头我给你们王局打个电话,就说我这侄儿受了点惊吓,需要好好休息。你们呢,也正好结案,皆大欢喜,怎么样?”
李建国握着那包烟,像是握着个烫手的山芋。他犹豫了半天,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既然马爷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也就是来了解下情况。许观,东西我们就不带走了,但你最好也别再动它。行了,小张,我们收队。”
说完,他便带着那个一脸不甘的小警察,转身走了。
看着警车消失在街角,我整个人都虚脱了,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我靠在门框上,看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胖子,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
绝境逢生。
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比我过去的二十四年经历的都要惊心动魄。而这个从天而降的马胖t子,三言两语,就化解了一场天大的危机。他到底是谁?
“行了,别傻站着了。”马胖子盘着手里的菩提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摇了摇头,“瞧你这点儿出息,跟你爷爷当年可差远了。去,把那扳指拿出来,我瞧瞧。”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他才是这家店的主人。
我不敢怠慢,连忙跑到库房,用颤抖的手打开保险柜,取出了那个铅盒。当我把盒子捧出来的时候,马胖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没有立刻打开盒子,而是先从自己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罗盘,在铅盒上空晃了晃。只见那罗盘的指针,像是得了羊癫疯一样,疯狂地转动起来。
马胖子“啧”了一声:“怨气这么重,你小子也真敢收。走吧,小东家,此地不宜久留。跟我走一趟,有些事,你爷爷没来得及跟你说的,今天,胖爷我得掰开了、揉碎了,好好跟你说道说道了。”
他提起那个铅盒,另一只手拍了拍我的后背,一股沉稳的力量传来,让我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我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口中那个我一无所知的“行当”,我知道,我平静的生活,从今天起,算是彻底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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