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桌上的那个铅盒:“就像这玩意儿。在普通人眼里,它是一件西汉的血玉扳指,是古董,是钱。但在我们眼里,它不是。它是‘秽物’。”
“所谓‘秽物’,就是沾染了不干净东西的物件。这些不干净的东西,不是灰尘,不是泥土,而是……执念。”
“人死,如灯灭。但有些时候,如果一个人死的时候,心里有极大的怨恨、不甘、或者牵挂,这股子精神力量,也就是执念,就不会立刻消散。它会像墨汁滴进水里一样,附着在死者生前最珍视、或者接触最多的东西上。这东西,就成了‘秽物’。”
马胖子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心中所有疑惑的锁。赵卫东的死,我接到的那个电话,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我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我从小接受的是唯物主义教育,坚信牛鬼蛇神都是封建迷信,可马胖子描述的这个世界,却又和我亲身经历的一切严丝合缝。
“那……那我为什么能‘看见’那些东西?”我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因为你,或者说,你们许家的人,天生就和别人不一样。”马胖子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天生就开着一窍,我们管这个叫——‘灵窍’。”
“灵窍?”
“对。普通人,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清净,所以他们看不见,也听不见那些不属于阳间的东西。但有‘灵窍’的人不一样,你们的眼睛,能看见依附在‘秽物’上的残存影像,就像你看见那场灭门惨案一样;你们的耳朵,能听见那些执念发出的声音,就像你接到的那个电话。”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这既是天赋,也是诅咒。拥有这种能力,就意味着你永远无法像普通人一样活着。因为你能看见这个世界最黑暗、最污秽的里子。”
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灵窍?秽物?这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我宁愿相信自己是得了精神病,也不愿意接受这个疯狂的现实。
“不……这不可能……”我喃喃自语,“我就是一个开古玩店的……”
“开古玩店?”马胖子冷笑一声,“你以为你爷爷让你继承‘尘缘阁’,就是为了让你混口饭吃?你以为他教你那些鉴别古董的本事,真的只是为了让你辨真假,断年代?”
“小子,别天真了!我们这一行的人,以古董商、考古学家、修复师的身份做掩护,散布在全国各地。我们不求名,不为利,只做一件事——找出那些为祸人间的‘秽物’,然后用我们的法子,将它们‘净化’,或者‘封镇’。让死者安息,让活人安宁。”
他站起身,在这间昏暗的密室里缓缓踱步,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自古以来,我们就有一个称呼。”
“我们,是处理这些‘脏东西’的人。”
“我们,是这个世界的——‘守夜人’。”
守夜人。
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轰然压在了我的心上,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我过去二十四年建立起来的认知,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原来,我平淡无奇的人生,只是一个巨大的谎言。原来,我爷爷的身份,也远不止一个普通的古玩店老板那么简单。
“我爷爷……他也是……”
“没错。”马胖子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你爷爷许长山,是上一代‘守夜人’里,最出色的一个。只可惜……唉……”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但他的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和……愤怒。
我猛地想起了什么,急切地问道:“马叔,我爷爷的死……当年警察说是心脏病突发,可我总觉得不对劲。他去世前那段时间,精神一直很紧张,总是一个人待在库房里,还让我千万不要进去……”
马胖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最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寒意。
“小东家,你记住了。”
“你爷爷的死,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他是被一件比这血玉扳指厉害上百倍的‘秽物’……给活活耗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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