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比喻很奇怪，但却意外地有效。我试着不去思考，而是将注意力分散到全身的皮肤上，去感受空气的流动，去分辨那淡淡的檀香味。
渐渐地，我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真的平复了下来。
“好，就是这样。”马胖t子似乎很满意，“现在，伸出你的手，不要睁眼，慢慢地，靠近第一件东西，那尊观音像。”
我依言伸出手，在距离那尊观音像还有十几公分的时候，停住了。
“什么感觉？”马胖子问道。
“没什么感觉。”我老实回答。
“屁！你那是用脑子在‘感觉’！”马胖子没好气地骂道，“我让你用身体去听！用你的灵窍去‘闻’！你家老爷子怎么教出你这么个不开窍的玩意儿！”
被他一骂，我反而没那么紧张了。我索性放空了大脑，凭着直觉，将手又往前凑了凑。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木像的一瞬间，一种奇妙的感觉出现了。
我感觉到一股暖流，从那木像上散发出来，像冬日午后的阳光，温和地包裹住了我的手掌。这股暖流顺着我的手臂，一直蔓延到我的心里，将我那残存的恐惧和不安，都驱散了不少。
我的眼前虽然一片漆黑，但我的脑海里，却仿佛看到了一片柔和的、乳白色的光晕，正从那观音像上缓缓升腾。我还隐约“听”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极为安详的诵经声。
“感觉到了？”
“嗯。”我的声音有些发干，“是……暖的，很舒服。还能看到白色的光，听到有人在念经。”
马胖子沉默了片刻，语气里透出一丝惊讶：“你小子……可以啊。第一次‘感气’，就能‘观形’、‘闻声’。你爷爷说得没错，你们许家的血脉，就是干这个的老天爷赏饭吃。”
他没让我沉浸在这种感觉里太久，立刻说道：“收回手，再试试第二件，那根银发簪。”
我照做。当我的手靠近那根发簪时，感觉完全不同了。
一股微弱的、带着凉意的气息，像一丝冰凉的绸缎，轻轻拂过我的指尖。那凉意并不吓人，反而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缠绵的哀愁。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穿着旗袍的模糊背影，她正坐在窗前，痴痴地望着窗外的月亮。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无声的、漫长的等待和思念。
“是……凉的。”我描述道，“很悲伤的感觉。”
“嗯，这是善念的残秽。”马胖子解释道，“前两件东西，都属于‘善秽’。第一件，是常年受香火供奉，凝聚了无数信众的祈愿，所以它的气是温和、安宁的。第二件，是某个痴情女子的遗物，里面是她至死不渝的思念，所以它的气是清冷、哀伤的。这些东西，对人无害，甚至还能安神静心。”
“现在，试试最后一件，那把匕首。”马胖子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我鼓起勇气，将手伸向了那把锈迹斑斑的匕首。
我的手还没完全靠近，一股尖锐的、冰冷的刺痛感，就猛地从匕首上爆发出来，像一根根冰针，狠狠地扎进了我的皮肤！
那是一种充满了暴戾、痛苦和怨恨的气息！和扳指的怨气比起来，它虽然微弱了无数倍，但本质上，却是同一种东西！
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画面：两个男人在月下决斗，这把匕首捅进其中一人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那个垂死之人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
“啊！”我惊叫一声，猛地抽回手，睁开了眼睛。
我看到，那把匕首的周围，正萦绕着一缕极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黑气。那黑气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血红色。
“看见了？”马胖子吐出一口烟圈，“这就是‘煞气’，是恶念的残秽。这把匕首，沾过人命，而且是横死之人的血。里面凝聚的，是那个人临死前所有的不甘和怨毒。这种东西，就是我们要处理的‘脏东西’。”
我看着桌上那三件东西，再看看周围架子上那成百上千件古物，一个全新的、光怪陆离的世界，在我面前缓缓展开。
原来，在那些看似冰冷的器物之下，竟然隐藏着如此丰富的、另一个维度的“能量世界”。有温暖的，有悲伤的，也有暴戾的。而我，从今天起，就要学着在这个全新的世界里，摸索前行。
“小子，感觉怎么样？”马胖子把那三样东西重新收回箱子。
“很……新奇。”我老实说。恐惧过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新奇感和探索欲，开始在我心里萌发。
“这就对了。”马胖子拍了拍我的肩膀，咧嘴一笑，“怕归怕，但你得记住，从你决定当‘守夜人’开始，你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你是在跟这些老物件背后的历史和灵魂打交道。这里面，有学不完的门道。”
他脸上的笑容很快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不过，你小子也别太得意。你现在这点能耐，连‘感气’都算不上入门。而你的‘灵窍’，却因为那枚扳指，被强行冲开到了‘观形’和‘闻声’的境界。这就像一个三岁小孩，手里却拿着一把上了膛的枪，危险得很。”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灵窍，分好几个境界，我们许马两家传下来的说法，至少有五境。你爷爷许长山，那可是百年一遇的天才，三十岁不到，就已经冲破了第四境‘入梦’，甚至触摸到了第五境‘通幽’的门槛。而你……”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我听着，心里百感交集。原来，爷爷曾经达到过那样的高度。那么他的死……究竟是怎样一件恐怖的“秽物”，才能耗死一个如此强大的“守夜人”？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只知道，从今天起，我再也不是那个只想混吃等死的许观了。我的身上，背负上了我曾经拼命想要逃避的宿命。
守夜人的第一课，结束了。
而我真正的功课，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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