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出现,像一块巨石,在我们原本就波涛汹涌的池塘里,又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我在马胖子茶馆的东厢房里住了下来。这间房收拾得干净雅致,一水的明式家具,床头上还挂着一幅不知道是真是假的郑板桥的墨竹图。换做平时,能住在这种地方,我肯定得美滋滋地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但现在,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的店,暂时是回不去了。一想到那一地狼藉的碎镜子和在黑暗中窥伺的那个黑影,我就浑身发毛。马胖子答应我,天亮了就让小青过去,用他们行里的法子,先把我那店给“清扫”一遍,把该换的东西都换了,至少保证我以后还能回去住人。
可这治标不治本。
真正的根源,是那枚被锁在后院密室里的血玉扳指。
接下来的两天,我和马胖子都陷入了一种焦灼的等待和不安之中。林晚和她的“特殊调查科”,就像悬在我们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茶馆外面看似风平浪静,但我知道,在某个我们看不见的角落,肯定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这里。
而更让我们不安的,是那枚扳指本身。
它的煞气,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重。
第一天,还只是后院的温度比别处低上几度,养在鱼缸里的几条锦鲤也变得无精打采,整天沉在水底一动不动。到了第二天,紫藤架上的那些藤蔓,竟然开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枯萎迹象,叶子边缘泛起了一层不祥的焦黑色。
我试着主动去“感气”,发现密室周围的空气中,已经弥漫着一层极淡的、灰黑色的薄雾。那雾气冰冷刺骨,吸进肺里,让人胸口发闷,心烦意乱。
到了第三天早上,情况彻底失控了。
我刚起床,就听见前厅传来小青的一声惊呼。我连忙跑过去一看,只见他正目瞪口呆地指着墙上的挂钟。
那是一台老式的摆钟,指针……在倒着走!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马胖子放在柜台上的那台用来算账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然后“滋啦”一声,冒出了一股青烟,彻底报废了。前厅里的灯管开始疯狂地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仿佛随时都会爆炸。
整个茶馆的磁场,都被搅成了一锅粥!
“妈的!扛不住了!”马胖子冲出后院,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东西的怨念太深,‘静养’的法子已经没用了!它在冲击铅盒的封镇!”
我看着眼前这片混乱的景象,心里也慌了神:“那……那怎么办?”
“不能再等了!”马胖子一咬牙,做出了决定,“林晚那丫头片子盯得再紧,也得干了!再拖下去,咱们爷俩都得被这玩意儿给吸干了阳气!”
他转身走进密室,片刻之后,用一块厚厚的、浸过朱砂水的红布,将那个铅盒层层包裹着捧了出来。即便隔着这么多东西,我依然能感觉到一股股寒意,像潮水一样从那盒子里涌出。
我们俩将铅盒捧到院子里的石桌上。马胖子从怀里掏出三炷香点燃,恭恭敬敬地对着天地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
做完这一切,他才小心翼翼地揭开红布,打开了铅盒的锁扣。
“嗡——”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铅盒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院子里的竹叶被震得簌簌作响,我感觉自己的耳膜一阵刺痛,胸口像是被大锤狠狠地砸了一下,气血翻腾,差点吐出来。
我定睛一看,只见那枚血玉扳指,比之前更加妖异了。它通体血红,那红色仿佛要滴出血来,玉石内部的血丝,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疯狂地蠕动着,像无数条活过来的血虫!一股浓郁的、凝如实质的黑气,正从扳指上升腾而起,在铅盒上空,盘旋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小子,稳住心神!”马胖子低喝一声,从腰间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纸,迅速地咬破自己的中指,用鲜血在符纸上画了一个我看不懂的符号。
“敕!”
他将血符猛地拍在铅盒上空那团黑气上。只听“滋啦”一声,仿佛热油碰到了冷水,那团黑气剧烈地翻滚起来,发出一阵无声的、刺耳的尖啸!
马胖子的身形晃了晃,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不行!”他咬着牙说道,“怨气已经成了气候,常规的压制手段快失效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它的源头——那座将军墓,进行‘净化’!”
事已至此,我再也没有了半分犹豫和退缩。我亲眼见证了这东西的可怕,也明白我早已和它绑在了一起,不死不休。
“马叔,你说吧,要我做什么!”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马胖子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好小子,没给你爷爷丢人。”他迅速地将铅盒重新盖好,用红布包起,“现在,我们得先弄清楚,这扳指的主人到底是谁,他的墓,又在哪儿。”
他把我拉回密室,在一排落满灰尘的书架前停下,从最下面一层抽出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线装古籍。书的封皮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大字——秽物备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