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墓”这两个字,不再是某种遥远的传说,而是作为一个迫在眉睫的行动方案,被马胖子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承认,我心里其实怕得要死。
我的腿肚子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我从小在古玩堆里长大,听过太多关于墓里那些邪乎玩意儿的故事。什么千年不腐的“大粽子”,什么一点就着的“鬼火”,还有各种防不胜防的淬毒机关。这些故事,以前听着只觉得刺激,可当自己真的要亲身去面对时,那份刺激,就全都变成了实打实的恐惧。
我是一个连鬼屋都不敢进的人,现在却要去闯一个货真价实、还闹着鬼的将军墓。
这他妈的简直比任何恐怖电影都离谱。
然而,当我瞥见桌上那个铅盒,感受到从里面渗透出的、那股子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气时,我心里的恐惧,又硬生生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那是一种无法逃避的责任感。
从我接手那枚血玉扳指开始,从赵卫东离奇暴毙,从我被警察找上门,再到我的古玩店被搅得天翻地覆……我就已经被卷进了这个漩涡,再也无法脱身。
我不想死,更不想像那个赵卫东一样,不明不白地被活活吓死。我也不能让这东西继续失控下去,天知道它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马胖子,甚至是茶馆里无辜的小青。
更重要的是,我忘不了马胖子说起我爷爷时的眼神,忘不了那句“他是被活活耗死的”。我不知道我爷爷当年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东西,但我知道,他没有退缩。
那我,又有什么资格退缩?
“怕了?”马胖子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他那双小眼睛眯缝着,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怕。但更怕死。马叔,你说吧,需要准备什么?”
听到我这句话,马胖子的脸上,才真正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容。
“这就对了!”他一拍我的肩膀,那力道震得我半边身子都麻了,“这就有点当年你爷爷的风范了!咱们‘守夜人’,可以怂,可以懒,但该咱们扛的事儿,天塌下来也得给它扛住了!”
他拉着我,走进了那间堆满杂物的密室。我原以为这里只是个仓库,现在才明白,这根本就是他的军火库。
他利索地从一个角落里拖出两个硕大的登山包,往地上一扔,然后便开始像个熟练的药剂师一样,从那些布满灰尘的架子上,取下一样样我看得懂或者看不懂的东西。
“小子,看好了,也记好了。这算是给你上的第二课——下地前的准备。”
他一边收拾,一边给我讲解,那架势,不像要去盗墓,倒像是在准备一场极为重要的外科手术。
他首先拿出来的,是一包沉甸甸的,颗粒饱满的糯米。
“糯米,知道是干嘛的吗?”他瞥了我一眼。
“包……包粽子?”我下意识地接口,说完就后悔了,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包你个头!”马胖子没好气地笑骂道,“你以为是让你路上饿了包粽子吃呢?记住了,糯米至阳,对付‘尸煞’有奇效。碰上那些个不肯老实躺着的‘正主’,一把糯米撒过去,比什么子弹都好使。”
他又拿出一个墨斗,但里面的墨汁却不是黑色的,而是暗红色,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他拧开一个瓷瓶,往里倒了一些朱砂粉,又从另一个瓶子里滴了几滴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血,搅和均匀。
“墨斗线,寻龙点穴是其次,主要是用来‘弹’东西和镇场子。这线浸了黑狗血和朱砂,阳气极重,在墓室门口弹上一圈,能挡住大部分游荡的邪祟。真要是碰上难缠的,直接弹在它身上,够它喝一壶的。”
接着,他从一个长条形的木盒里,取出了一把收拢着的黑布伞。那伞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入手极沉,伞骨是精钢打造,伞面是一种油亮厚实的布料,摸上去像是某种兽皮。
“金刚伞,防的不是雨,是天上的暗器和地下的鬼。伞面是百炼尸蹩皮,浸了桐油,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撑开了,上能挡流沙毒箭,下能镇鬼魅邪形。关键时刻,还能当武器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