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们有的低头盯着杯中漂浮的茶叶,有的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手中的钢笔,有的则眼神飘忽望向窗外,没人愿意轻易开口接话。
一边是虽已离任、在汉东却依旧根基深厚的赵家,另一边是来自最高检、身为钟家女婿的侯亮平。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每个人都在心里飞快盘算,权衡利弊,揣摩上级意图,计较自身得失。
沙瑞金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位常委的脸庞,最终停留在分管政法工作的副书记高育良身上。
“育良同志。”沙瑞金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字里行间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按理说,这件事发生在政法系统,理应由你牵头处理最为合适。”
高育良心里一紧,意料之中的情况终究还是来了。
他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还有一丝无奈的避嫌神情。
“沙书记,各位同志,无论从公还是从私的角度来说,这个任务我都不方便接手。”
“侯亮平是我的学生,出了这样的事,我负有识人不清、管教不严的责任。”
“按照程序来讲,我理应回避,否则无论最终处理结果如何,都难以让众人信服,也容易给别人留下话柄。”
他这番话姿态放得极低,既承认了自己的失察之责,又堵住了别人可能指责他护短的质疑,可谓考虑得十分周全,滴水不漏。
沙瑞金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般回应,目光没有在他身上过多停留,转而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省长刘震东。
“震东同志,你有何见解?”
刘震东似从沉思中回神,微微抬眼,双手仍平稳交叠于微隆的腹部,语气平和无波。
“我认同沙书记的决定,省委无论作出何种安排,我都会遵照执行。”
这番话四平八稳,既表明了服从态度,又巧妙将问题回抛给沙瑞金,压根不愿牵涉这桩棘手事。
沙瑞金脸上难辨情绪,目光转而投向纪委书记田国富:“国富同志,你怎么看?”
田国富那张向来带笑的圆脸,此刻也满是严肃,他连忙摆手,语气恳切地说道。
“沙书记,并非我不愿担责,实在是此情此景不合时宜。”
“侯亮平调往汉东任职,是我在常委会上提名推荐的。”
“如今他闹出这般大乱子,我若再出面处理,难免引人产生不必要的联想。”
一人要避师生关系之嫌,一人要避提名推荐之嫌。
会议室陷入心照不宣的沉默,众人目光下意识游移,最终不约而同落在那位最年轻的常委身上。
陈凤阳静静端坐,手指无意识地轻叩光滑桌面,发出细微得近乎不可闻的笃笃声。
他脸上既无幸灾乐祸之色,也无推诿退缩之态。
唯有一份平静,恰似静水下暗流涌动,暗藏锋芒。
沙瑞金的目光终也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之意,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凤阳同志,你有什么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