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的金砖被晨光镀上一层冷辉，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靴底踏在地面的轻响，竟比殿角铜钟的余韵还要清晰。
凯撒端坐在龙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那玉带是用上好的和田暖玉雕琢而成，触手温润，却暖不透他灵魂深处的寒凉。混沌珠在识海缓缓流转，将殿下每个人的细微神态都映照得如同掌上观纹。
今日的朝会，从一开始就透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陛下！江南水灾刚过，灾民流离失所，亟需朝廷拨款安抚！户部拟定的赈灾款项，臣以为应即刻下拨，不可拖延！”
户部侍郎陈文彬出列上奏，声音洪亮，带着刻意为之的急切。他是太子一党，这话看似是为灾民请命，实则是想将户部的拨款权牢牢抓在太子手中——今年的赈灾款数额巨大，其中可操作的空间，足以让东宫的腰包鼓上不少。
话音刚落，刑部尚书立刻出列反驳：“陈侍郎此言差矣！赈灾款数额巨大，需得仔细核查各地灾情，拟定详细章程方可下拨，岂能如此仓促？万一钱款流入奸佞之手，岂不是辜负了陛下的爱民之心？”
这位刑部尚书是誉王党羽，他口中的“奸佞”，明眼人都知道指的是谁。
一时间，朝堂上立刻分成两派。太子党的官员纷纷附和陈文彬，斥责刑部尚书小题大做；誉王党羽则据理力争，强调拨款需谨慎，隐隐将矛头指向太子近年来几次经手款项时的不清不楚。
“够了！”
凯撒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滚油，瞬间压下了所有争执。他目光扫过殿下，落在陈文彬和刑部尚书身上，语气带着原主惯有的威严与不耐：“赈灾乃是大事，需君臣同心商议，而非在此唇枪舌剑！陈文彬，你身为户部侍郎，只知催款，却拿不出具体的发放章程，难辞其咎！罚俸三月，闭门思过！”
陈文彬脸色一白，连忙叩首：“臣……臣领旨谢恩。”
凯撒的目光转向刑部尚书：“你虽言之有理，却言语刻薄，激化矛盾，同样罚俸三月。”
“臣领旨。”刑部尚书也躬身应下。
看似各打五十大板，一碗水端平，符合原主一贯的制衡之术。殿下文武心中皆是一凛，陛下虽大病初愈，这帝王心术却丝毫未减。
唯有凯撒自己清楚，他的注意力，从未放在这两个跳梁小丑身上。
混沌珠的光晕中，谢玉站在武将班列，看似目不斜视，右手却在袖袍下轻轻叩了叩腰间的玉佩——那是他给太子党羽传递信号的暗号。收到信号的陈文彬，虽脸上不甘，却再未多言，显然是得了谢玉的授意，见好就收。
而另一侧的言侯言阙，始终闭目养神，仿佛朝堂上的争执与他毫无关系。但混沌珠捕捉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听到“赈灾款”三字时，微微蜷缩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嘲讽——那是对这群人借灾民争权夺利的鄙夷。
最让凯撒在意的，是站在角落的七皇子萧景琰。
这位常年驻守边疆的皇子，在朝堂上向来是边缘人物，今日也依旧沉默地站在武将末尾，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石像。但混沌珠清晰地映照出，当陈文彬等人争论如何瓜分赈灾款时，他放在剑柄上的手，指节握得发白，手背青筋隐隐跳动。一股混杂着愤怒与厌恶的情绪，如同压抑的火山，在他胸腔中翻涌。
——是对太子党羽借赈灾之名行贪腐之实的厌恶，也是对这腐朽朝堂的失望。
凯撒心中微动。
萧景琰……这位七皇子，果然如混沌珠推演的那般，性情耿直，胸有丘壑，只是被原主的猜忌与冷落，压得几乎喘不过气。他对赤焰军的旧情，对林殊的怀念，此刻都化作了对眼前这滩浑水的抗拒。
倒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此事暂且搁置。”凯撒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静，“传朕旨意，着户部、工部、御史台共同拟定赈灾章程，三日后呈上来。”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太子萧景宣，话锋一转：“太子，你身为储君，当以民生为重。朕意将此次南境的灾后重建款项，交由你全权处置，务必安抚好灾民，不可出任何差错。”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南境的灾后重建款虽不如赈灾款数额巨大，却也不是小数目。陛下竟将这差事交给太子，这分明是对太子的信任与扶持！
太子萧景宣又惊又喜，连忙出列谢恩：“儿臣遵旨！定不负父皇所托，定会将每一分钱都用在灾民身上！”他脸上堆满了感激涕零的表情，眼底却难掩得意——父皇终究还是向着他这个储君的。
谢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显然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而那些誉王党羽，则纷纷露出不甘之色，却碍于皇命，不敢多言。
唯有凯撒，端坐在龙椅上，嘴角噙着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交给太子处置？
他可不是信任这个草包儿子。
混沌珠早已推演过，太子近年来被誉王逼得焦头烂额，东宫开销巨大，早已捉襟见肘。谢玉虽能为他提供支持，却也不是无偿的，太子急需一笔钱来填补亏空，安抚手下的党羽。
这笔灾后重建款，就是他给太子下的饵。
若是太子安分守己，真能将钱款用在正途，那便罢了，权当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
可以太子的贪婪与短视，加上谢玉在背后的推波助澜……他十有八九会忍不住中饱私囊，甚至可能用这笔钱去打压誉王党羽。
一旦太子动了贪念，留下了把柄……那便是他日后拿捏太子的最好筹码。
灭世黑莲在识海轻轻嗡鸣，仿佛已经嗅到了猎物即将上钩的气息。它最喜欢这种因贪婪而滋生的罪恶，那将是绝佳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