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镜司的地牢总是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与铁锈味。
夏冬提着一盏油灯,缓步走在潮湿的石阶上。火光摇曳,将她一身玄衣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柄蓄势待发的利剑。她靴底踏过积水的声音,在死寂的地牢里格外清晰,惊得角落里的老鼠窸窣逃窜。
“人呢?”她开口,声音清冷,带着玄镜司特有的威压。
守在地牢入口的狱卒连忙躬身:“回夏大人,昨日您吩咐看押的那个老卒,今晨……已经没气了。”
夏冬的脚步猛地顿住,眉头瞬间拧紧:“没气了?怎么死的?”
“像是……突发恶疾。”狱卒的声音有些发虚,“小的们发现时,人已经硬了,脸上还带着笑,像是……走得很安详。”
“安详?”夏冬冷笑一声,提着油灯快步走进地牢深处。
牢房里,那个须发花白的老卒躺在冰冷的稻草堆上,双目圆睁,嘴角却诡异地上扬,确实带着一丝扭曲的“安详”。夏冬蹲下身,手指拂过老卒的颈动脉,触感冰凉僵硬,显然已死去多时。她又仔细检查了老卒的口鼻、指甲,甚至掰开他的嘴闻了闻——没有中毒的迹象,也没有外伤,看上去真的像是突发恶疾而亡。
可越是这样,夏冬心中的疑虑就越重。
这个老卒,是父亲夏江早年在军中的旧部,曾参与过当年的赤焰案。昨日她借着巡查的名义,将他从流放之地提回来,本想问问当年的细节——近来她总觉得父亲对赤焰案的追查太过急切,甚至有些不择手段,这让她隐隐感到不安。
可没等她开口审问,人就死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
“把仵作叫来,仔细查验,一丝一毫都别放过。”夏冬站起身,油灯的光晕映在她脸上,眸中满是寒意。
“是!”狱卒不敢怠慢,连忙应声跑了出去。
夏冬站在牢房中央,望着老卒诡异的笑容,指尖无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父亲总说,赤焰案是国之大忌,任何牵涉其中的人都该斩草除根,绝不能留下隐患。可这个老卒早已被流放多年,形同废人,为何还要杀人灭口?
难道他知道些什么,是父亲不想让外人知道的?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脑海中升起,让她背脊发凉。
而此刻,御书房内的凯撒,正通过混沌珠的光晕,将地牢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指尖捻着一枚白玉棋子,目光落在光晕中夏冬那张写满疑虑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夏冬。
夏江的女儿,玄镜司的得力干将,以铁面无私、手段狠辣闻名。原主的记忆里,她对父亲夏江向来言听计从,是玄镜司的一把利刃。可混沌珠的推演却显示,这位女子外冷内热,且极重情义——尤其是对她那位战死在北境的夫君聂锋,以及当年与聂锋交好的赤焰旧部,始终存着一份复杂的情感。
她对赤焰案的态度,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复杂。
“父亲的旧部……死得蹊跷……”混沌珠清晰地捕捉到夏冬心中的念头,“父亲近日追查赤焰余孽的动作太急了,像是在找什么……或者说,在掩盖什么……”
凯撒的目光微微闪动。
看来,这颗棋子,比他想象中更早开始觉醒。
夏冬的疑虑,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暂时只激起细微的涟漪,却足以在未来掀起惊涛骇浪。夏江老谋深算,却偏偏对这个女儿缺少防备,若是夏冬真的查下去,说不定能挖出当年赤焰案中,连夏江都以为早已掩盖干净的秘密。
这可是牵制夏江的绝佳筹码。
“陛下,玄镜司递了牌子,说夏江大人求见。”高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凯撒抬眼:“他不是在京郊追查线索吗?怎么回来了?”
“听说是查到了一些关于赤焰旧部的重要消息,特地赶回来向陛下禀报。”高湛低声道。
凯撒嘴角的笑意更深。
说曹操,曹操到。
夏江这个时候回来,恐怕不只是为了禀报线索,更是想探探他的口风——毕竟前几日他调走了秦苍梧,又对穆王府的密信态度冷淡,夏江必然心有不安。
“宣。”
片刻后,夏江一身风尘地走进御书房,躬身行礼:“臣夏江,参见陛下。”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眼底的兴奋。
“夏大人辛苦了。”凯撒的语气平淡,“查到了什么?”
夏江连忙道:“回陛下,臣在京郊抓获了一个当年赤焰军的伙夫,从他口中得知,当年林殊坠崖后,曾被一个江湖郎中救走,据说就隐居在江左一带!”
“哦?”凯撒故作惊讶,“可有证据?”
“那伙夫已经招供,臣已派人前往江左核实。”夏江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只要找到那个江湖郎中,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林殊的下落!”
凯撒看着他眼中的狂热,心中冷笑。
又是一个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