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檀香比往日更浓些，混着龙涎香的气息，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苏哲垂手立在殿中，青衫的衣摆几乎要扫到金砖地面，却始终保持着半寸距离——那是他为自己划下的分寸。
“苏先生近来在京中住得惯？”凯撒翻着奏折，头也未抬，指尖却有微光流转，混沌珠的气息悄然漫开，如细密的网，试图穿透苏哲温和的表象。
“托陛下洪福，一切安好。”苏哲的声音平稳无波，像浸在溪水里的卵石，“京中气象与江左不同，臣正慢慢适应。”他刻意避开“宁国侯府”的字眼，只以“京中”二字带过。
凯撒这才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混沌珠的光晕里，苏哲的心跳、呼吸甚至指尖的微颤都无所遁形——他在警惕，却藏得极深，连最细微的破绽都裹在温吞的语气里。
“听闻先生在江左时，常于梅岭附近结庐小住？”凯撒忽然话锋一转，指尖叩在奏折上，发出轻响，“那处风光确实不错，只是……”他顿了顿，看着苏哲的眼睛，“十二年前的梅岭，想必先生也略有耳闻。”
苏哲的睫毛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随即躬身道：“臣那时年幼，只知江左烟雨，不懂朝堂旧事。梅岭的传闻，多是听茶客闲谈，当不得真。”他垂下眼帘，避开凯撒的视线，袖口下的手指却已攥紧。
混沌珠反馈来一丝极淡的刺痛感——那是被触及旧伤的反应。凯撒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笑了笑：“先生过谦了。朕看先生是通透之人，偏居侯府怕是委屈了。”
他对侍立一旁的高湛道：“高湛，传朕旨意，将京郊的‘静云别院’赐给苏先生。院里的景致清雅，离城不远不近，正合先生性子。”
高湛躬身应道：“奴才遵旨。”眼角却飞快地瞥了苏哲一眼，带着几分探究——这静云别院虽美，却是块烫手山芋，前几任主人都因“触怒龙颜”被贬，谁住进去都落不得好。
苏哲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陛下厚爱，臣愧不敢受。”
“拿着吧。”凯撒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温和，“就当是朕谢先生为京中除了玄镜司的隐患。”他指尖暗动，一缕黑莲气息顺着圣旨飘出，悄无声息地缠上苏哲的衣袂，如同种下的引线。
“臣……谢陛下恩赐。”苏哲接过圣旨，指尖触到圣旨边缘时，清晰地感觉到一丝寒意，却只能躬身谢恩。
待苏哲退下，高湛才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这静云别院……”
“放心。”凯撒看着混沌珠中，那缕黑莲气息如影随形地跟着苏哲，嘴角勾起一抹冷峭，“放些‘眼线’在院里，看谁会去找他。”
黑莲的气息能映照出接触者的气息，无论是靖王的沉稳、言侯的刚直，还是夏江潜藏的怨毒，只要踏入静云别院，便会在混沌珠中留下印记。这“恩赐”，不过是他撒下的另一张网。
苏哲走出宫门，握着圣旨的手微微发紧。他仰头看了眼湛蓝的天，忽然低声对身后的飞流道：“去告诉蒙大统领，静云别院的门槛，怕是要热闹了。”
飞流点头，身影一闪便没入人群。苏哲低头看着圣旨上“静云别院”四字，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帝王的恩赐，从来都标着最狠的价码。
而御书房内，凯撒正透过混沌珠，看着苏哲离去的背影，以及那缕如影随形的黑莲气息。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心中冷笑：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