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钟鼓声刚过，太极殿的梁柱还浸在晨雾里，高湛捧着一个描金托盘，脚步匆匆地穿过殿门。托盘上放着几卷待批阅的奏折，最底下却压着个不起眼的锦袋，袋口松松垮垮，露出半截莲花状的玉佩——正是玲珑公主的贴身信物。
他“不慎”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托盘倾斜，奏折散落一地。高湛惊呼着去扶，锦袋却“啪嗒”掉在言侯脚边，袋口散开，玉佩滚落出来，背面“滑”字的刻痕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哎呀！奴才该死！”高湛慌忙去捡，手指却先一步触到玉佩，故意将它往言侯面前推了半寸。
言侯弯腰时，目光正落在那“滑”字上，瞳孔骤然收缩。这玉佩的样式、刻痕，与当年玲珑公主入大梁时佩戴的信物一模一样！他不动声色地将玉佩攥在手心，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高湛连声道歉，捡起奏折匆匆退到殿角，眼角余光瞥见言侯紧握的拳头，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陛下交代的事，成了。
朝会伊始，户部尚书正奏报江南漕运，言侯突然出列，声音如惊雷般炸响：“陛下！臣有要事启奏，关乎国本！”
凯撒抬眼，故作疑惑：“言爱卿有何要事？”
言侯上前一步，高举手中的莲花玉佩，声音响彻大殿：“陛下请看！此乃滑族玲珑公主的贴身信物！而这信物，昨日竟出现在誉王殿下的书房密匣中！”
“哗——”满朝文武瞬间哗然，目光齐刷刷投向站在皇子列中的誉王。
誉王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一步：“你胡说！那玉佩是……是仿品！言侯你血口喷人！”他怎么也想不通，这枚藏在密匣最深处的玉佩，怎么会落到言侯手里？
“仿品？”言侯冷笑，将玉佩掷到誉王面前，“殿下不妨摸摸玉佩内侧的暗纹，那是玲珑公主用发簪刻下的‘桓’字，与殿下的名讳同音——这也是为何，当年先皇会为你取名‘景桓’！”
誉王浑身一颤，指尖抚过玉佩内侧，果然摸到一道熟悉的刻痕。那是他幼时好奇，用小刀刻下的，母亲曾笑着说“与母族的印记相合”，如今想来，竟是字字诛心！
“还有人证！”言侯转向殿外，“传刘嬷嬷！”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被带了上来，她曾是玲珑公主的陪嫁侍女，如今在浣衣局当差。老妇跪在地上，颤声道：“老奴……老奴亲眼所见，当年公主将这枚玉佩交给年幼的殿下，说……说这是他的根……”
“根”字一出，誉王的防线彻底崩溃。他瘫软在地，望着那枚玉佩，眼中充满了绝望——十二年来的伪装、隐忍、筹谋，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逆子！”凯撒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音怒不可遏，眼中却无半分意外。混沌珠的光晕早已将誉王的慌乱、朝臣的震惊、言侯的决绝映照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刘嬷嬷回忆往事时眼角的泪，都看得真切。
“你身为大梁皇子，竟隐瞒滑族血统，与余孽勾结，妄图颠覆朝纲！”凯撒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带着雷霆之怒，“来人！将誉王萧景桓禁足府中，非朕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侍卫上前拖拽誉王，他却死死攥着那枚玉佩，嘶吼道：“我没有勾结！是他们逼我的！父皇！儿臣是冤枉的！”
可他的辩解在铁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朝臣们看着他被拖出殿外，眼神复杂——有鄙夷，有怜悯，更多的却是对“滑族余孽”的忌惮。
言侯躬身道：“陛下圣明！此等隐患不除，恐动摇国本！”
凯撒却摆了摆手，语气疲惫：“此事……容后再议。散朝。”
回到御书房，高湛才敢上前伺候：“陛下，誉王府已被羽林军围住，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不够。”凯撒看着混沌珠中，誉王在府中疯狂砸毁器物的身影，指尖拂过灭世黑莲，“让黑莲的气息笼罩整个誉王府，任何试图传递消息的人，格杀勿论。”
高湛心中一凛：“奴才遵旨。”他这才明白，陛下所谓的“禁足”，是要彻底切断誉王与外界的联系，让他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灭世黑莲的幽光顺着御书房的窗棂蔓延，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笼罩了整个誉王府。府中试图翻墙报信的滑族死士刚触到那层黑气，便无声无息地倒下，化为一滩黑灰；誉王派去联络旧部的亲信，刚走出府门，就被黑气缠上咽喉，当场窒息。
混沌珠中，誉王的身影在府中踉跄，眼中的绝望渐渐化为疯狂。他终于明白，父皇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世，所谓的“恩赐”“信任”，不过是温水煮青蛙的把戏，如今时机成熟，便毫不留情地将他打入深渊。
“萧选！你好狠的心！”誉王对着皇宫的方向嘶吼，声音嘶哑，却穿不透那层黑莲屏障，只能在空旷的府邸中回荡，显得格外悲凉。
御书房内，凯撒端起茶盏，看着光晕中誉王癫狂的模样，嘴角没有丝毫波澜。
身世曝光，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要让誉王亲眼看着自己的势力被一点点蚕食，看着滑族余孽被逐一清除，最后在绝望中，说出所有他想知道的秘密。
灭世黑莲在识海轻轻嗡鸣，吸收着誉王的疯狂、恐惧、不甘……这些浓烈的负面情绪，让它的花瓣愈发幽暗，边缘泛着嗜血的红光。
高湛看着陛下平静的侧脸，心中寒意阵阵。他终于明白，陛下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从滑族反噬到身世曝光，每一步都环环相扣，将誉王逼入绝境。
而这，或许还不是结束。
清理了誉王，朝堂上剩下的势力，便只有靖王、苏哲，以及那些潜藏的赤焰旧部了。
凯撒放下茶盏，目光投向窗外，那里的阳光正好，却照不进御书房深处的阴影。
他知道，很快，又会有新的“戏码”上演。
而他，只需端坐龙椅，看着那些棋子，按照他的剧本，一步步走向既定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