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的铁门在铁链的拖拽下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沉重地向内开启,一股混杂着霉味与血腥的寒气瞬间涌入太极殿,与殿内熏香的暖气相冲,激起一阵细微的气流。
誉王被两名身着玄甲的侍卫架着,曾经象征身份的锦缎囚服此刻沾满了干涸的血渍,暗红的斑块像凝固的伤疤,在明黄的殿柱映衬下格外刺目。他往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乱开来,几缕湿发黏在苍白的额头上,曾经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颓败与深入骨髓的恐惧。他踉跄着被推到大殿中央,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坚硬的金砖磕得他膝盖生疼,却远不及心口的寒意。他费力地抬起头,望着御座上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真的知错了……求您再给儿臣一次机会……”
凯撒(萧选)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龙椅扶手,檀木的纹理在指尖留下微凉的触感。袖中的混沌珠微微发烫,光芒透过衣料隐约可见,映出一幕幕过往的碎片——少年时誉王在御花园偷换太子的宝弓,只为看太子在围猎时出丑;成年后暗中联络户部官员篡改漕运账目,将百万粮草纳入私库;甚至去年借江淮天灾,勾结粮商囤积粮食,眼睁睁看着灾民流离失所,自己却赚得盆满钵满……每一笔账都清晰得如同昨日发生,连他当时得意的眼神、手下谄媚的笑声,都历历在目。
“知错?”凯撒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利刃,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撞在金砖地上又反弹回来,刺得人耳膜发紧,“你私通滑族余孽,让他们在京中制造混乱时,怎么不说知错?你让赵奎偷偷绘制军防图,意图献给敌国时,怎么不说知错?”
誉王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侍卫死死按住:“那是因为……因为儿臣流着一半滑族的血!您从来没给过我公平的机会!”他嘶吼着,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泪水混着鼻涕流下,在肮脏的脸上冲出两道沟壑,“您对太子偏心,对景琰另眼相看,我若不争,早就成了他们刀下的冤魂!父皇,您怎能如此偏心!”
“朕给过你机会。”凯撒缓缓起身,龙袍的衣摆扫过台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在地上的儿子,目光冷得像冬日的湖面,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杯白玉酒杯,“三年前你贪墨两淮盐税,朕只罚了你半年俸禄,让你闭门思过;去年你构陷景琰通敌,朕也只削了你三个门客,没动你的封号。是你自己,一次次把路走绝了。”
高湛捧着鎏金托盘上前,脚步轻得像猫,那杯酒就放在托盘中央的青玉盏里,酒液清冽如泉,却在殿角微光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幽蓝,像淬了毒的宝石。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不敢看誉王那张扭曲的脸——这位曾在朝堂上呼风唤雨、风光无限的皇子,终究还是走到了末路。
“不……儿臣不喝!儿臣不能死!”誉王剧烈地挣扎起来,手脚并用想要后退,侍卫却如铁钳般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死死钉在原地。他的指甲抠进金砖的缝隙里,带起细碎的粉末,“父皇!儿臣是您的亲生儿子啊!您不能杀我!我是您的骨血啊!”
凯撒没再说话,只是缓缓抬了抬手,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无声的指令。
高湛会意,端着托盘走到誉王面前,微微倾身,将酒杯递到他唇边。誉王死死闭着嘴,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哀鸣,像濒死的野兽。眼角的余光瞥见凯撒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他终于明白,一切哀求都是徒劳。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猛地张口,狠狠咬住杯沿,酒液顺着嘴角流下,带着刺骨的寒意,滑过喉咙时,像有无数根冰针在扎。
不过片刻,誉王的身体便开始剧烈抽搐,手指蜷缩成爪状,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他的眼神迅速涣散,瞳孔放大,最后头一歪,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嘴角还残留着幽蓝色的酒渍。
大殿里死寂一片,只有高湛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以及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他躬身退到一旁,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那具渐渐冰冷的躯体,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帝王的恩宠与杀意,竟能如此轻易地翻覆人命,这深不可测的威严,比天牢最深处的寒气更让人胆寒。
凯撒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对侍卫淡淡道:“拖下去,按庶人礼葬了,不必入皇陵。”
转身走向后殿时,他袖中的混沌珠微微发亮,光芒流转间,映出高湛眼底那抹难以掩饰的惊惧与敬畏。凯撒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震慑,本就是帝王权术最锋利的一环。
而这,还远远不够。清除了誉王,朝堂的暗流并未平息,那些潜藏的势力、蠢蠢欲动的藩王,都还在等着看他的笑话。他需要的,是更深的敬畏,是让所有人都明白,这江山的方向盘,永远只在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