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的金砖被晨光染成淡金色,却驱不散殿内的肃杀。
夏江站在殿中,玄镜司的黑色官袍衬得他脸色愈发阴沉。他刚从地牢提审回来,袖口还沾着未干的血渍,就被内侍匆匆召来——誉王党羽中,那个掌管密信传递的书吏,竟在狱中“招供”,说曾见过他深夜密会誉王。
“夏大人,”凯撒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有人指证你与誉王私通,可有此事?”
夏江躬身,指尖却在袖中攥紧:“陛下明鉴!臣与誉王素无往来,定是这书吏受了他人指使,故意栽赃!”他抬眼时,目光如刀般扫过站在另一侧的苏哲——定是这个江左盟的谋士搞的鬼!自他入京,玄镜司就没安生过!
凯撒没看他,反而对苏哲道:“苏先生,你刚从刑部过来,那书吏的供词,你怎么看?”
苏哲拱手,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回陛下,书吏供称,去年重阳,曾在誉王府后园见到夏大人,两人屏退左右密谈了近一个时辰。他还说,夏大人当时留下了一枚玄镜司的令牌,说是‘若有变故,可凭此令牌入玄镜司避祸’。”
“一派胡言!”夏江厉声打断,“玄镜司令牌岂是能随意赠予他人的?这书吏分明是在编造谎言!”
“是不是谎言,查一查便知。”苏哲淡淡道,“夏大人不妨说说,去年重阳那日,您在何处?”
夏江心头一紧。去年重阳他确实不在玄镜司,而是受太子所托,去城郊追查一份“太子私通宫女”的假证据——那是太子与誉王争斗时的龌龊手段,他本想借此拿捏太子,此事绝不能曝光!
“臣……臣记不清了。”夏江的声音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公务繁忙,谁还记得清一年前的琐事?”
“哦?”凯撒挑眉,指尖在御案上轻叩,“夏大人掌管玄镜司,向来心思缜密,连属下的生辰八字都记得清清楚楚,怎么会忘了自己的行踪?”
混沌珠在他袖中泛光,清晰地映出夏江当时的行踪:他不仅见了誉王,还收了对方三千两黄金,答应帮他监视靖王的动向。这老狐狸,竟是脚踩两只船,同时给太子与誉王当眼线!
夏江额头渗出冷汗,正想再辩解,殿外忽然传来高湛的声音:“陛下,刑部在书吏家中搜出了这个!”
高湛捧着一个锦盒进来,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放着一枚玄镜司的令牌,令牌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夏”字——正是夏江的私令!
“这……这不是臣的令牌!”夏江的声音都变了调,“是伪造的!苏哲!定是你伪造令牌陷害我!”
苏哲微微欠身,语气依旧平静:“夏大人说笑了。玄镜司令牌的制式、暗纹都是皇家秘造,江左盟一介江湖势力,怎有本事伪造?倒是夏大人,常年与诸王暗通款曲,怕是自己都记不清给出去多少私令了吧?”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夏江心上。他脸色煞白,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承认——一旦承认与诸王勾结,玄镜司的权限定会被收回,他多年的经营将毁于一旦!
殿内死寂一片,朝臣们屏住呼吸,看着御座上的帝王。谁都知道,此刻陛下的一句话,就能决定夏江的生死,甚至改变玄镜司的命运。
凯撒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夏江,玄镜司本是监察外臣、护卫京畿的机构,你却利用职权,私交诸王,干预储位之争,可知罪?”
夏江“噗通”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最后的挣扎:“臣……臣只是为了更好地为陛下效力,监视诸王动向……”
“监视?”凯撒冷笑,“监视到需要私授令牌,需要深夜密谈?”他挥了挥手,“念在你多年劳苦的份上,朕不深究。但玄镜司的监察权,即日起由刑部与御史台共同监管,非朕手谕,不得擅自拘押朝臣。”
夏江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陛下!您不能……”
“退下。”凯撒打断他,语气里的寒意让夏江剩下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夏江失魂落魄地被侍卫“请”出殿外,目光扫过苏哲——对方正垂着眼,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混沌珠却清晰地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
很好。
借苏哲之手敲打夏江,既清理了誉王余党,又收回了玄镜司的部分权力,还让这两人的矛盾更深一层。
凯撒端起茶盏,看着茶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夏江的势力大减,朝堂的天平又稳了一分。
但这还不够。
玄镜司这块毒瘤,赤焰案那桩旧账,还有苏哲身后那股隐藏的力量……都得一点点清理干净。
他有的是耐心。
高湛在旁侍立,看着陛下平静的侧脸,心中愈发敬畏。从誉王赐死到清理余党,再到如今削夺夏江权力,陛下的每一步都精准狠辣,却又做得滴水不漏,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样的帝王,才是最让人胆寒的。
殿外的阳光越发明媚,却照不进帝王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凯撒知道,清理余党的戏码,才刚刚拉开序幕。接下来,该轮到那些潜藏在暗处的人,一个个浮出水面了。
而他,只需端坐龙椅,等着收网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