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的铜钟撞过三响,朝臣按品阶分列两侧,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投向站在殿中那个身着玄甲的身影——萧景琰。
他刚从前线回来,甲胄上还沾着未拭去的尘土与暗红痕迹,脸上几道细小的伤痕是平定北境叛乱时留下的勋章。昨日他率三百轻骑奇袭叛军粮仓,不仅瓦解了叛乱主力,还从叛军帐中搜出了誉王党羽私通外敌的密信,桩桩件件,都足够让沉寂多年的他一朝扬名。
“萧景琰听封。”凯撒坐在龙椅上,声音透过大殿的梁柱回荡开来,“你平定叛乱有功,揭发党羽有劳,朕今日破格晋你为靖王,食邑三千户,即日起参与军政要务,随朕议事。”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谁都知道萧景琰这些年一直被边缘化,虽有战功却从不被重用,如今一跃成为有实权的靖王,还要参与军政,这提拔的速度简直破了先例。
萧景琰跪地接旨,声音沉稳如旧:“臣,谢陛下恩典。”他叩首时,额角的碎发滑落,露出眼底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被认可的微澜,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疏离。
凯撒看着他的背影,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摩挲。混沌珠在袖中发烫,映出萧景琰方才接旨时闪过的念头:“若林叔还在,定会为我高兴……”那念头里的赤焰旧情,像一根细小的刺,清晰可见。
“凯撒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冷笑。
散朝后,朝臣们簇拥着新晋的靖王,或是道贺,或是试探,萧景琰却只是淡淡应酬,目光扫过人群时,在某个角落停顿了一瞬——那里站着苏哲,正与几位文官低声说着什么,察觉到他的视线,苏哲抬眼看来,微微一笑,拱手示意。
萧景琰颔首回应,转身却对身边的侍从道:“去查一下,苏哲近日与哪些官员走得近。”
这一幕恰好落入凯撒眼中,他端起茶盏,看着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萧景琰的警惕,苏哲的从容,像两株互相试探的藤蔓,正悄悄缠绕。
几日后的军政会议上,讨论边防布防时,苏哲刚提出“削减北境三成兵力,转而加强东南海防”的建议,萧景琰便沉声反对:“北境胡人虽退,但其野心未灭,此时削减兵力,无异于引狼入室。苏先生只知东南商路重要,却不知边防是国之根基!”
苏哲不慌不忙:“靖王殿下有所不知,东南海盗近日勾结倭寇,已劫掠三艘官船,若不加强海防,损失的不仅是商税,更是朝廷颜面。至于北境,可暂用和亲稳住,待东南安定再做调整。”
两人一辩,朝臣们立刻分成两派,各有拥护。凯撒端坐主位,看着萧景琰据理力争时,眼中闪过的那抹与当年赤焰军将领如出一辙的执拗,心中了然——这股旧情,果然是最好用的制衡砝码。
“好了。”凯撒适时开口,“靖王守边经验丰富,苏先生长于算计,不如各取一半——北境留五成兵力,东南增派战船二十艘。此事就由靖王与苏先生共同督办,务必半月内拿出细则。”
旨意一下,两人皆是一怔。萧景琰皱眉,苏哲却笑意更深:“臣遵旨。”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殿,凯撒靠在龙椅上,混沌珠的光芒渐渐隐去。他要的,从来不是谁胜谁负,而是让这两股力量互相牵扯,彼此制衡,最终都牢牢握在自己掌心。
至于萧景琰心里那点赤焰旧情……凯撒呷了口茶,舌尖尝到一丝微苦。正好,用这点念想绊住他,才不会让他飞得太高,忘了自己的位置。
窗外的阳光照在“靖王府”的新牌匾上,金光闪闪。萧景琰站在府门前,望着那块牌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当年林殊送他的,刻着“肝胆相照”四个字。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时,眼底已换上了属于靖王的锐利与冷静。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崛起,从一开始就系着无形的线,而线头,攥在龙椅上那位帝王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