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檀香混着异域香料的气息,在梁柱间缓缓流淌。南楚使臣捧着国书,站在殿中,锦袍上绣着的鸾鸟图案在殿宇的阴影里忽明忽暗,像极了他此刻摇摆不定的心思。
“南楚国王敬问大梁陛下安好。”使臣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刻意维持的恭谨,眼角余光却飞快地扫过御座上的凯撒,试图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大瑜败北的消息早已传遍诸国,南楚国王既惊且惧,一面派他来示好,一面想探探大梁的虚实——若大梁经此一战元气大伤,南楚不介意在边境捞些好处;若其军力依旧强盛,便只能收起觊觎之心。
凯撒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灭世黑莲的气息顺着指尖悄然弥漫,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笼罩了整个大殿。那气息阴冷而厚重,带着睥睨天下的威压,虽不伤人,却让人心头发紧,仿佛被一双无形的眼睛死死盯着。
南楚使臣只觉后背莫名发寒,刚到嘴边的试探话语卡在喉咙里,竟有些说不出口。他强作镇定,将国书呈上:“我王听闻陛下击退大瑜,特备薄礼,恭贺大梁大捷。”
高湛接过国书转呈御案,凯撒翻开看了两眼,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南楚国王有心了。只是不知,贵使此次前来,除了道贺,还有何要事?”
使臣心头一凛,硬着头皮道:“我王……我王听闻大瑜铁骑凶悍,却被贵国霓凰郡主一月之内击溃,心中敬佩不已。只是不知,郡主麾下铁骑究竟有何神通?”这话看似夸赞,实则是在打探穆王府铁骑的战力。
凯撒放下国书,目光陡然锐利起来,灭世黑莲的威压又重了几分。使臣只觉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倒,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神通谈不上。”凯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不过是将士用命罢了。霓凰郡主率五千铁骑,奔袭三千里,夜破狼山凹,烧尽大瑜粮草,斩敌将三名——这些,贵使在来的路上,应该都听说了吧?”
他刻意加重了“五千铁骑”“奔袭三千里”“夜破狼山凹”几个词,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使臣心上。五千人便能击溃三万大瑜铁骑,这等战力,南楚如何敢惹?
使臣的脸色变得煞白,连忙躬身道:“陛下神威,郡主英勇,南楚万万不及。我王说了,愿与大梁永结同好,互不侵犯。”
“哦?”凯撒挑眉,语气带着一丝玩味,“贵国前些日子,不是还在边境增兵么?怎么,现在又想永结同好?”
使臣心中巨震——南楚在边境增兵是绝密,陛下怎么会知道?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帝王远比传闻中更可怕,大梁的情报网,恐怕早已渗透到南楚腹地。
“那……那是误会!”使臣慌忙解释,声音都带了颤音,“不过是正常的换防,绝非有意冒犯!我王已下令,即刻撤回增派的兵力!”
凯撒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灭世黑莲的威压缓缓收回,殿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却让使臣更加畏惧——这位陛下能随意掌控人心,若真惹恼了他,南楚怕是要步大瑜的后尘。
“既如此,朕便信贵国一次。”凯撒挥了挥手,“高湛,带贵使去偏殿歇息,礼品入库。”
“是。”高湛上前,对着使臣做了个“请”的手势。
使臣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跟着高湛离开了紫宸殿,走出殿门时,才发现后背的锦袍已被冷汗浸透。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殿,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南楚绝不能与大梁为敌!
紫宸殿内,凯撒看着使臣狼狈的背影,指尖拂过灭世黑莲。黑莲的幽光中,映出使臣心中的恐惧与决绝——他回去后,定会力劝南楚国王安分守己。
“陛下英明。”高湛回来复命,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敬佩,“几句话就吓住了南楚使臣,这下边境该安稳了。”
“安稳?”凯撒冷笑一声,“这些小国,向来是见风使舵。若这次大瑜胜了,他们怕是早就举兵来犯了。”他端起茶盏,目光投向南方,“示好是假,忌惮是真。朕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大梁虽经朝局变动,却依旧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
灭世黑莲在识海轻轻嗡鸣,吸收着南楚使臣的恐惧、朝堂的安稳气息,莲瓣的光泽愈发幽暗,却也愈发凝实。
高湛看着陛下眼中深不见底的城府,心中愈发敬畏。这位帝王不仅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更能以无形之力震慑四方,这等手段,怕是前几任帝王都不及。
南楚使臣在金陵只待了三日,便匆匆带着凯撒的回书离去。回书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淡淡一句:“若犯疆土,虽远必诛。”却让南楚国王连夜下令,撤回了边境所有增派的兵力,还将之前扣押的大梁商队全部释放。
消息传回金陵,朝臣们无不振奋。谁都知道,这是陛下借击退大瑜之势,震慑了南楚,为大梁换来了边境的安宁。
御书房内,凯撒看着混沌珠中,南楚边境撤兵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敲打南楚,不过是顺带之事。他真正要做的,是借着这股震慑诸国的威势,为接下来的事铺路。
赤焰旧案的翻覆,必然会引起朝堂的巨大动荡。只有让周边诸国不敢妄动,他才能专心清理内部的污垢,将那些潜藏的势力一网打尽。
灭世黑莲的气息缓缓流淌,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积蓄力量。凯撒知道,南楚的忌惮,只是这场大戏的又一个注脚。
真正的高潮,还在后面。
他端起茶盏,看着茶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是时候,让那些沉在水底的东西,慢慢浮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