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江南，细雨如丝，打湿了浔阳江畔的芦苇。南楚太子赵珩站在画舫船头，青衫被江风掀起，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那是穆王府旧部送来的信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半个“穆”字，另一半据说在霓凰郡主手中。
“太子，”谋士沈砚走上船头，将一件蓑衣披在他肩上，“探子回报，霓凰郡主已按约定，在鄱阳湖畔的旧营等候。只是……她真会信我们的话？”
赵珩轻笑一声，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霓凰虽交出了穆字营，心里怎会甘心？大梁皇帝削她兵权，又让她辅佐那个出身低微的太子，她心里的怨气，比这浔阳江的水还深。”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要她说动穆王府旧部倒戈，咱们里应外合拿下浔阳，再联合北燕残部……哼，大梁的半壁江山，迟早是南楚的。”
沈砚仍有顾虑：“可大梁皇帝心思深沉，混沌珠能窥破天机，咱们的计划……”
“混沌珠？”赵珩不以为然地摆手，“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把戏。上次北燕使者说，大梁的火炮虽利，却未必能渡江南下。再说，霓凰与咱们约定，只谈‘合作’，不立文书，就算被察觉，她也能推得一干二净。”
画舫缓缓靠岸，赵珩带着十余名亲信换上便服，沿着芦苇荡中的隐秘水道，往鄱阳湖畔的旧营而去。他不知道，自己的每一句话、每一步行踪，都已通过混沌珠，清晰地映在千里之外的紫宸殿中。
紫宸殿内，檀香袅袅。凯撒指尖捻着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代表南楚的位置，目光透过混沌珠投射出的光幕，冷冷看着赵珩的身影消失在芦苇深处。
“陛下，”霓凰一身戎装，立于殿中，甲胄上的寒光映着她眼底的锐利，“南楚太子果然按捺不住了。要不要臣现在就带兵过去，将他们一网打尽？”
凯撒摇头，将混沌珠收回袖中：“急什么？他想策反你，你便顺水推舟。记住，要让他觉得，你对大梁确有不满，对穆王府的兵权念念不忘。”他抬眼看向霓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他的亲信全部引来，一个都别放过。”
霓凰躬身领命：“臣明白。只是……南楚水师素有‘江蛟’之称，若逼得太急，恐引发战事。”
“战事？”凯撒轻笑一声，指尖点在棋盘上的浔阳江，“他们的水师战船，一半用的是大梁的桐油，三成工匠是从江南招的。真要打起来，他们能撑几日？”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这次不仅要擒住赵珩，还要让南楚主动献上水师战船——朕要让他们知道，算计大梁，是要付代价的。”
霓凰心中一凛。陛下的手段，远比她想象的更狠辣。擒获太子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目的，是彻底削弱南楚的水师力量，让他们再也无力染指江南。
三日后，鄱阳湖畔的旧营。
霓凰一身素衣，独自坐在帐中，面前摆着那枚刻着半个“穆”字的玉佩。帐外传来脚步声，赵珩带着沈砚等人走进来，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营中只有寥寥数名老卒，都是当年穆王府的旧部，看起来确实像被大梁排挤的失意人。
“郡主果然守信。”赵珩落座，开门见山，“只要郡主肯助我南楚拿下浔阳，我保证，事成之后，不仅归还穆字营兵权，还将江南三州封给穆王府，世代承袭。”
霓凰端起茶盏，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在挣扎：“太子可知，这话若是传出去，我便是灭门之罪？”
“郡主多虑了。”沈砚接口道，“大梁皇帝猜忌心重，郡主交出兵权后，早已是砧板上的鱼肉。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与我南楚联手，共创大业。”他从怀中掏出一份布防图，“这是浔阳守军的布防，郡主只需……”
“不必了。”霓凰打断他，将茶盏重重一放，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可以帮你们，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拿下浔阳后，不得伤害城中百姓。”
赵珩心中一喜，以为她已然中计：“自然，南楚向来爱民如子。”
“好。”霓凰起身，“今夜三更，我会以巡营为名，调开浔阳西门的守军。你们带亲信从水道入城，切记，只取府库，不动百姓。”
赵珩连忙应下，又与她核对了暗号，这才带着亲信匆匆离去，生怕夜长梦多。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霓凰脸上的决绝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她转身对帐后的老卒道：“按计划行事，通知蒙将军，收网。”
老卒领命而去，帐外的芦苇荡中，早已埋伏了三千大梁禁军，弓弩上弦，只等猎物入网。
三更时分，浔阳西门外的水道上，二十艘小船悄无声息地驶来。赵珩站在船头，看着西门的守军果然按约定撤离，心中狂喜——霓凰果然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