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使者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难色：“回王爷，近日赵国边境有小股匈奴袭扰，赵王想向王爷借些粮草和兵器，待击退匈奴，必当奉还。”
刘胜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敲着。借粮草兵器？刘彭祖素有野心，又与匈奴暗通款曲，这借出去的东西，怕是有去无回。更重要的是，如今长安对藩国之间的往来盯得紧，稍有不慎，便会被扣上“结党营私”的帽子。
“赵王说笑了。”刘胜语气平淡，“中山国地薄民贫，粮草仅够自用，兵器更是朝廷严格管控，本王实在无能为力。还请使者回去转告赵王，若是匈奴来犯，当速速上奏朝廷，朝廷自会派兵援助。”
使者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似乎没想到刘胜会拒绝得如此干脆：“王爷，赵国与中山国唇齿相依，若是赵国守不住，中山国恐怕也……”
“使者多虑了。”刘胜打断他，“中山国自有将士驻守，断不会让匈奴越雷池一步。”他语气里的疏离，像一层薄冰，让使者再难开口。
使者无奈，只得躬身告辞：“既然如此，小臣便告辞了。”
刘胜没起身，只挥了挥手。待使者走后，刘忠上前道：“王爷，赵王这是明摆着试探您呢。”
“嗯。”刘胜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的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被风一吹，落得满地都是。“他想拉本王下水，没那么容易。”
正说着，赵信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密信：“王爷，长安来的密信。”
刘胜接过密信，拆开一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信是他安插在长安的人所写，说朝廷打算削减各藩国的护卫，还要派酷吏来巡查各郡，名为巡查，实为监视。
“酷吏……”刘胜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知道，这是皇兄对他们这些藩王动真格了。七国之乱后，先帝虽削了些藩，却未斩草除根。如今刘彻登基，怕是要彻底解决藩国问题了。
“王爷，要不要……”赵信欲言又止，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刘胜摇摇头，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不可。”他声音低沉，“如今局势不明，一动不如一静。”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边的残阳。夕阳把云层染成了血色，像极了七国之乱时，战场上的晚霞。那年他才十几岁，躲在长安的宫城里，听着外面传来的战报，一夜夜睡不着觉。他亲眼看着那些叔伯兄弟，或战死，或被赐死，鲜血染红了汉室的宗庙。
他不想重蹈覆辙。
“赵信，”刘胜转过身，眼神坚定，“传令下去，即日起，王府上下厉行节俭，不得铺张。各郡县加强军备，同时安抚百姓，务必让中山国安稳无虞。”
“是！”赵信领命而去。
刘胜重新坐下，看着空荡荡的正厅，只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长安的风，迟早会刮到中山国来。而他能做的，便是在风暴来临之前，筑牢自己的根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月亮爬上了树梢，清冷的光辉洒在庭院里，将那满地的落叶照得如同碎银。刘胜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这漫长的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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