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军的士卒？刘胜心中一动。北军是长安的禁军，怎么会突然解甲归田？他想起昨日密信里说的“削减护卫”，莫非……
“北军近来可有异动？”刘胜不动声色地问。
李敢灌了口酒，抹了把嘴：“异动倒是没有，就是换了不少校尉。听说……是新来的太尉觉得旧部不可靠，换了些自己人。像我们这些从七国之乱时就在军中的，大多被寻了由头打发回家了。”
七国之乱时的旧部……刘胜端起桌上的空杯，指尖有些发凉。皇兄这是在清洗军中的老人，换上心腹。不仅是藩国，连长安的禁军都动了手脚。
“多谢兄台告知。”刘胜站起身，“若是在卢奴有难处，可到中山王府的侧门找刘忠，提我的名字便可。”
李敢眼睛一亮：“你……你是？”
刘胜没回答，只笑了笑，转身出了酒肆。
回到王府时，已是傍晚。前院已摆开了宴席，长史、校尉们都已到齐，见刘胜回来，纷纷起身行礼。乐师们抱着乐器候在一旁，舞姬们穿着轻盈的楚服，鬓边簪着珠花。
“都坐吧。”刘胜在主位坐下，拿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今日召集诸位，没别的事，就是连日来大家辛苦，一同饮几杯。”
长史张默是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拱手道：“王爷体恤下属，是属下们的福气。”
刘胜举杯：“先干一杯。”
众人一饮而尽。舞姬们随着乐声起舞，楚地的舞步柔婉，水袖翻飞间，像极了江南的烟雨。校尉们大多是武将，性子爽朗，几杯酒下肚，话便多了起来。
“王爷，昨日秋猎，您为何放了那只猛虎？”一个姓周的校尉粗声问道，他性子最是直爽。
刘胜放下酒杯，看着舞姬们的身影：“猛虎虽凶，却只在山林里觅食，不伤无辜。倒是有些看似温顺的，藏着利爪，专伤人于无形。”
众人愣了愣，张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忙举杯道：“王爷所言极是，属下敬王爷一杯。”
酒过三巡，刘胜的话渐渐多了起来，时而与校尉们谈些狩猎的趣事，时而点评舞姬的舞姿，笑声不断。谁也看不出，他眼底深处藏着的忧虑。
宴席散时，月已上中天。刘胜屏退众人，独自站在前院的石榴树下。寒风吹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声。
“赵信回来了吗？”他问身后的刘忠。
“刚进府，正在偏厅候着。”
“让他来见我。”
片刻后，赵信一身风尘地走来，甲胄上还沾着泥土：“王爷。”
“南郡那边如何？”
“一切安好。只是……”赵信压低声音，“属下在边境看到赵国的巡逻兵比往日多了不少，还看到几个匈奴打扮的人，在关卡附近徘徊。”
刘胜的目光沉了下去。刘彭祖果然不安分。一边向他借粮草，一边与匈奴接触，恐怕不止是想对付匈奴那么简单。
“密切盯着赵国的动静。”刘胜缓缓道，“另外，派人去查一个叫李敢的人，原是北军士卒，如今在卢奴。”
“是。”
赵信退下后，刘胜望着天边的月亮。那月亮被云遮了一半，朦胧的光洒在地上，像一层薄霜。
长安的风，似乎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他举起袖中的酒壶，对着月亮饮了一口。桑落酒的醇厚里，竟尝出了几分凛冽的寒意。
这长夜，还得慢慢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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