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应了声，悄无声息地从角门离开了。
刘胜站在廊下，望着庭院里的残菊。秋风卷着花瓣落在地上，碾作尘土。盐铁税背后牵扯的利益盘根错节，各县的吏员里，难免有与商贾勾结、中饱私囊的，若是被御史抓住一两个把柄，顺藤摸瓜，很容易就查到王府头上。
“看来，得给他们找点事做了。”刘胜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回到宴席时，气氛正酣。长史张默喝得满脸通红，正拿着酒壶给校尉们斟酒。见刘胜回来，忙笑道：“王爷回来了？方才我们还说，要请王爷赏首曲子呢。”
刘胜笑着坐下，拿起酒盏：“想听什么曲子？让乐师们奏来便是。”
“就奏那支《凤求凰》吧。”一个校尉大声道，引得众人哄笑。
乐师们调好琴弦，悠扬的乐声便流淌开来。刘胜端着酒盏，目光看似落在舞姬身上，心思却早已飞到了郡府。他想起赵信昨日说的，赵国边境有匈奴异动，又想起李敢提到的北军换将……这些事凑在一起，倒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收紧。
宴席散时，已是黄昏。刘胜带着几分酒意，靠在软榻上假寐。迷迷糊糊间，听到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的醉意瞬间消失无踪。“谁在外面？”
窗外静了片刻，随即传来赵信的声音：“王爷，是属下。有要事禀报。”
刘胜起身开门，见赵信脸色凝重，身后还跟着一个浑身是伤的侍卫。那侍卫左臂被划了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袍，脸色苍白如纸。
“怎么回事？”刘胜沉声问。
“属下按王爷吩咐，送钱帛马匹给李敢，谁知到了破庙，却发现他被人绑了。”赵信语速极快，“属下救他时，遇袭了。对方身手狠辣，像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死士，见事不可为，便自尽了。李敢受了些轻伤，属下带他在偏院安置着，这侍卫是为了护属下，被对方砍伤的。”
刘胜心头一沉：“死士？可知是哪路人马？”
“对方自尽前，属下在他袖口看到一个印记，像是只黑色的鹰。”赵信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那印记，属下在长安时见过，似乎……与绣衣直指有关。”
绣衣直指！刘胜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绣衣直指是刘彻亲自设立的特务机构，专司监察百官，抓捕叛逆，行事狠辣，从不讲情面。他们怎么会盯上李敢？难道李敢知道什么秘密？
“李敢现在如何？可有说什么？”
“他受了些惊吓，说那些人绑了他，逼问北军换将时，周亚夫旧部有没有留下什么信物或是密信。他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对方便动了手，幸好属下及时赶到。”
刘胜走到窗边，望着天边的残霞。晚霞红得像血，映得庭院里的草木都带着几分诡异的色泽。北军换将、绣衣直指、李敢……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指向的竟是已故的周亚夫。刘彻这是要翻旧账，将周亚夫的旧部一网打尽？
若是这样，那中山国藏着的那些周亚夫旧部，岂不是也危在旦夕？
“赵信，”刘胜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冰，“立刻将李敢转移到安全地方，严加看管。另外，传令下去，所有曾在周亚夫麾下效力、如今在中山国任职的人，即刻隐蔽行踪，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露面。”
赵信心头一震，忙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夜色渐渐笼罩了卢奴城，中山王府的灯火依旧明亮，丝竹声隐约可闻，只是那热闹之下，早已暗流汹涌。刘胜站在书房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只觉得一场风暴，已在不远处悄然凝聚。
这一次，怕是躲不过去了。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