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烧了舍不得,藏着又危险,只有让字迹消失,才能保全家小。
就在他将模糊的纸页重新叠好时,铺子里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门被撞开了。紧接着是陈小虎的惊呼:“你们是谁?!”
陈武的心猛地揪紧,抓起墙角的铁钎,往地窖外冲。刚爬上石阶,就看到三个黑影站在柴房里,手里拿着刀,月光从破窗里照进来,映出他们脸上的狞笑——正是白日里的货郎和那两个外乡人。
“陈师傅,别来无恙啊。”货郎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地窖口,“我们找样东西,那只樟木箱,交出来,饶你们父子性命。”
陈武把陈小虎护在身后,握紧铁钎:“我不知道什么箱子。你们闯进来,就不怕官府吗?”
“官府?”货郎笑了,“等官府来,你们早就成了死人。实话告诉你,我们是绣衣直指的人,奉了圣旨查周亚夫余党,识相的就把花名册交出来!”
陈武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他最怕的事还是来了,这伙人果然是冲花名册来的。他把铁钎往地上一顿,火星溅起:“周将军的弟兄不是余党!你们这群鼠辈,敢辱没忠良!”
“敬酒不吃吃罚酒!”货郎使了个眼色,两个汉子举刀就冲了上来。
陈武虽年近半百,当年的身手却没丢。他侧身躲过一人的刀,铁钎横扫,正打在那人的膝盖上,只听“咔嚓”一声,那人惨叫着倒地。另一人见状,刀势更猛,劈向陈小虎。
“小虎!”陈武嘶吼着扑过去,用后背挡住刀锋。冰冷的刀刃划破粗布,陷入皮肉,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反手一铁钎砸在那人脸上,那人惨叫着后退,鼻血直流。
货郎没想到陈武如此凶悍,抽出腰间短刀亲自上前。陈武忍着剧痛,与他缠斗在一起。铁匠铺里的铁器被撞得叮当响,铁砧上的镰刀被踢到地上,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马蹄声,还有赵信熟悉的喝声:“绣衣直指在此行凶,拿下!”
货郎脸色一变,知道援兵到了,虚晃一刀,转身想跳窗逃跑。陈武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铁钎掷过去,正中他的后腿。货郎扑倒在地,被冲进来的侍卫死死按住。
“陈师傅!”赵信冲到陈武身边,见他后背的伤口血流不止,忙让人去叫大夫。
陈武靠在墙上,喘着粗气,看向地窖口,断断续续地说:“花……花名册……烧……烧了……”
赵信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您做得对,都过去了。”
陈武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些微的遗憾。他想起周将军交给他箱子时的眼神,终究是没能原封不动地守着。可那些名字,早就刻在他心里了,烧不烧,都一样。
月光透过破窗,照在陈武染血的衣襟上,也照在铁匠铺的铁砧上。铁砧上的凹痕里,还留着烟火的温度,像极了北军营房里,永远烧不熄的炉火。
赵信让人把陈武父子送往隐蔽处医治,自己带着被擒的货郎往卢奴赶。夜色里,马蹄声敲打着石板路,像是在为那些逝去的忠魂,敲起迟来的安魂鼓。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宁。绣衣直指的网还在收紧,而他们能做的,唯有握紧手中的刀,护住这烟火人间里,每一个该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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