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张大户蓄养的打手,平日深居简出,今夜却公然现身监视。
祖孙二人如同被困在笼子里的猎物,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时间在压抑中缓慢流逝。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前院酒宴似乎散了,宾客离去的声音隐约传来。又过了一会儿,一阵轻盈却稳健的脚步声响起,是两个人,朝着柴房走来。
柴房门上的铁锁被打开。
张大户那张肥硕面团般的脸出现在门口,昏黄的灯笼光从他身后打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巨大扭曲,投射在柴堆上,仿佛噬人的妖魔。他眯着一双死鱼眼,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不快的假笑,手里把玩着两颗油光锃亮的铁胆。
他身后半步,站着夫人贺婉琴。青衫白面,细眉薄唇,眼神像冰锥一样扫过柴房内的祖孙,最后定格在谢小峰脸上。
“小兔崽子,”张大户开口,声音温和,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晚上没吃饱吧?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了?”
谢小峰心脏狂跳,强自镇定:“回老爷,小人一直在睡觉,什么都没看见。”
“哦?什么都没看见?”张大户踱步进来,铁胆在掌心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单调声响,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那怎么吓得脸都白了?嗯?”
他忽然俯身,肥胖的脸凑近谢小峰,那股混合着酒气和某种阴冷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小子,老爷我平日待你不薄吧?供你吃穿,给你爷俩地方住。可有些人呐,就是不识抬举,总喜欢东张西望,打听不该打听的事……”
他伸出胡萝卜似的肥手指,戳了戳谢小峰红肿的脸颊:“就像这只茶碗,摆在那儿好好的,你非要去碰。碰了,就得付出代价。”
谢老汉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老爷开恩!老爷开恩!小峰年纪小不懂事,冲撞了老爷!老奴给您赔罪!欠您的银子,老奴就是做牛做马,一定尽快还上!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孩子吧!”
“放过他?”贺婉琴冷笑一声,声音尖细,“老头子,你这孙子,胆子可不小。下午我分明看见,他在库房外头转悠,眼神贼溜溜的。怕是心里,打着什么不该有的主意吧?”
“没有!夫人明鉴!绝对没有!”谢老汉老泪纵横。
张大户直起身,脸上的假笑一点点消失,死鱼眼里泛起毒蛇般的冷光:“有没有,试试就知道了。”他缓缓抬起右手,那肥厚的手掌在灯光下,竟隐隐泛起一层诡异的青黑色,“老爷我最近手痒,正好拿你试试新练的‘绵掌’功夫。放心,外表看不出伤,顶多……断几根骨头,吐几天血而已。”
他手掌微扬,一股阴寒的掌风已然锁定谢小峰!
谢小峰浑身汗毛倒竖,巨大的死亡阴影笼罩下来。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猛地向后一滚,同时抓起手边一根手臂粗细的柴棒,不管不顾地朝着张大户抡去!
“小杂种,还敢反抗!”张大户不怒反笑,左手随意一挥,格开柴棒。那坚实的木棒击在他手臂上,竟如中败革,发出沉闷声响,而张大户纹丝不动。他右掌去势不变,依旧轻飘飘地印向谢小峰胸口。
这一掌看似缓慢,实则封死了谢小峰所有退路。掌风未至,那股阴寒刺骨的气息已让他血液几乎冻结。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异变陡生!
“咻——啪!”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雨幕,紧接着,张大户手中那两颗铁胆之一,突然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碎片四溅!
张大户脸色剧变,拍向谢小峰的一掌硬生生收回,身形疾退,同时厉喝:“什么人?!”
贺婉琴反应更快,袖中滑出两点寒星,直射向柴房破窗之外!
“叮!叮!”两声轻响,暗器被击落。
一道沙哑却带着戏谑的声音从雨夜中传来,忽左忽右,飘忽不定:“嘿嘿,乔大羽,贺婉琴,十年不见,你们这对‘无影双煞’的威风,倒是在这穷乡僻壤耍足了!欺负一个孩子,也不嫌丢人现眼?”
乔大羽!贺婉琴!无影双煞!
这两个名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柴房中。谢小峰虽不知具体,但“无影双煞”这充满血腥气的匪号,足以说明一切!
张大户——乔大羽,胖脸上肌肉抽搐,杀机暴涨:“藏头露尾的鼠辈!给老子滚出来!”
“出来就出来。”话音未落,柴房那扇破窗的木棂“咔嚓”一声碎裂,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纸鸢,随风卷入,轻飘飘落在柴堆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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