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练,照得石牛岗上一片清辉。乱石嶙峋之间,但见一个青衫汉子踉跄而行,不时回首张望,显是心中有鬼。这人名唤林江树,乃是西北白骨黑衣门中的好手,人称阴阳铁笔。他日前假扮逍遥先生,从快刀肖十三郎处骗得重金,此刻依约来到这荒山野岭,心中不免忐忑。
酒劲渐渐涌上头来,只得走一会歇口气,却不敢停留,慢慢的,一步三晃,穿过了密匝匝一层松林,又在石牛岗半山处有名的照月潭洗了洗脸,清醒一下头脑。
待到爬至山顶,已然月上中天,但见长空碧阔,一轮孤月清辉万道洒遍群山,四野之外山风拂体,使人有一种透骨的清凉感受。
欧阳子长吁一口气,将肩上沉甸甸的一包银子卸下,稍微歇息一下,将两手在胸前一合‘啪啪啪啪啪’拍了五下掌,听了一刻,全无回音,正疑惑中,头顶上传来一声激越的长啸。欧阳子吓了一跳,急忙退后一步抬头去看,山崖边一株苍劲的大松上不知何时已经盘腿打坐下一个人,正睁了炯炯的目光看着自己,欧阳子吓了一跳“是谁?”
那人从树上缓缓站起身来,背衬了金黄的月轮,看得清清楚楚,一袭白衣,身背一张大弓,面目清秀。却是一个不认识的少年。
欧阳子放下心来,又喝问道:“你是谁?干什么的?”
那少年却不答话,负手对月长吟:“江畔何年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吟罢半晌不语。又长叹了一口气,似有无限忧愁,这才缓缓从身后拎出一个圆圆的物件,说道:“你是来找他的吧?”扬手抛了过去。
欧阳子不敢伸手去接,上身略侧了侧,从袖内擎出一柄小刀,轻轻一带,已将那物件稳稳地托在刀上,借了皎洁的月光,定睛看去,竟是约定在此等候自己的那人的人头。欧阳子‘啊’地大叫一声,已知今日遇到麻烦,抖手抛掉人头,戳指厉声问道:“你是谁?”
树上的少年轻轻笑了一声,以柔柔的声调说道:“我知道你是白骨黑衣门的阴阳铁笔林江树,又何必编了什么欧阳子的名字来骗人?我的肖大哥要找他失散的兄弟,你可以骗得了他,只可惜你瞒不了我。”
化名欧阳子的正是关西祁连山一带湟水派白骨黑衣门的隐身大盗阴阳铁笔林江树。
少年一番话只听得林江树心中惊怒交加,双指一弹,袖中刀疾射而出,却毫无声息地就没入了树上少年一双素白的手中。
林江树仰天发出一声孤狼般的长啸,声传数里,双手已自衣内取出兵器扑上松树的顶端闪电般攻出五招。
林江树人送外号‘阴阳铁笔’,他的兵器与中原武林点穴名家们的判官笔又有所不同。两只笔一轻一重,各自一横一竖地咬在一个鬼头口中,人手便持在那鬼头后面的把手上。
跃上树顶一交手,才发现那少年手中原来是戴了一幅白色的金丝手套,可以不避刀剑。林江树飞出的袖中刀在少年手中盘转如飞,只是靠了机敏的移行换步,才堪堪挡过林江树未尽全力的四招闪电般攻势。第五招上,林江树阴阳笔一封,迫得少年移身换形,从背上取下弓来当空一划‘铮’地一声锐响。
林江树把笔一收,纵身跳出圈外,仔细一看,少年手中所持的是张宝弓,金丝缠就的弓弦竟在那一双鬼头铁笔上割了小小一道白印。
再次交上手,方才明白,少年的兵器原来就是那一张金丝宝雕玄铁弓。一张弓在少年手中扫、崩、拦、砸、打、挫,招数紧密,招式怪异。当真见所未见,闻所未闻,饶是林江树在江湖上混迹了十余年,却摸不清那少年的武功家数来历,当下心中留神,小心应战。
二人交手才过十余招,少年雕弓在手中轻轻转了一个小圈,长笑声中。林江树一头长发乱草般蓬散开来,少年方才一招‘雕弓射月’右手盘弓是虚,左手袖中刀一闪把林江树头上发髻一刀削下。
林江树眼前一花,落脚之处便没看清,脚底一空,扑通栽了个结实。在地上趴了一会儿并不见少年跃下树来,却有一个粗老的嗓音说道:“小四子,你受伤了吗?”林江树一听,惊喜十分:“是师叔到了吗?
月光下,长草丛前,五条大汉垂手而立。一名苍发黑衣的矮小老头独自在前边佝偻着身子,一双眼睛冷森森地盯着树上的少年,也不知道这几个人是何时到的?那矮老头一双厉目究竟这样盯了多久?
树上的少年心中不由产生一股森森的寒意。将雕弓在手中挽了一个花子,轻轻叹口气,语意似有无限怅茫:“林先生,你们的人来了,我恐怕招待不了这许多的兄弟,我要走了。”少年将弓背上,却自腰中取出一支竹笛来,轻轻吹了一个颤音,缓缓说:“你师叔身上的杀气太盛,笛子也是吹不成了,我真的要走了。”少年边说边缓缓在树上转过身去。
林江树一直呆呆地望着他的师叔,又转头去看那少年。奇怪师叔怎么一直这样盯着少年却不出手为自己撑腰。
蓦然间,那矮小老头一声大喝:“娃娃,你是金弓银弹子的后人,对不对?叶开成呢?他来了没有?使出你的万朵珠花绝技来吧!哈哈哈,十八年的冤仇,今天终于可以报了,我也要打伤你的腰背,让你弯着腰见叶开成去吧,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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