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问题,像三块巨石,沉甸甸地砸在山洞里。
叶灵沉默了。
他垂下眼帘,看着手中那块雕心令牌。金牌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的金雕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振翅高飞。他轻轻摩挲着令牌边缘,指尖能感受到上面细微的纹路,那是铁无情常年佩戴留下的痕迹。
“谢老伯,”许久,叶灵终于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您问的三个问题,我一个也不敢打包票。”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凄凉:“江湖从来就没有‘一定’的事。铁师叔武功再高,也有力所不及的时候;威远镖局名声再大,也有守不住的规矩。至于我的伤……碎骨毒掌是白骨门最阴毒的功夫之一,就算找到铁师叔,能不能解,也要看天意。”
谢老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是——”叶灵话锋一转,眼中重新燃起那种不容置疑的光芒,“留在这里,一定是死路。我的伤势撑不过两天,白骨门的追踪术天下闻名,他们找到这个山洞只是时间问题。而去找铁师叔……”
他握紧了手中的金牌,仿佛要从这块冰冷的金属中汲取力量:“去找铁师叔,至少还有希望。铁师叔与我师父是生死之交,他若知道我在此遇难,绝不会袖手旁观。威远镖局在河阳城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就算铁师叔一时不在,他们看在这块令牌的份上,也会尽力庇护。而您的顾虑——”
叶灵看向谢小峰,目光真诚:“谢兄弟身怀至宝,身世特殊,这本就是一场躲不过的劫难。与其在山野之中东躲西藏,终日惶惶,不如主动去找一座靠山。蜀山遥远,前路未卜,但铁师叔……他是一条看得见、摸得着的路。就算最终蜀山去不成,有铁师叔和威远镖局庇护,至少能保一时平安,从长计议。”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情真意切。
谢老汉沉默了。他重新拿起旱烟袋,这次填上了烟丝,就着火苗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合着柴火的焦香和山洞里潮湿的土腥味。
烟雾缭绕中,老人的脸显得模糊不清。
谢小峰看着爷爷,又看看叶灵,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他能感觉到,这是一个重要的决定,可能关系到他们所有人的生死。
终于,谢老汉吐出一口浓烟,重重地一拍大腿。
“好!”
他站起身,佝偻的腰背在这一刻挺直了些,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老汉就赌上这把老骨头,陪你走这一趟!小峰,收拾东西,把火灭了,咱们这就动身!”
半个时辰后,三人离开了这个暂时的避难所。
谢老汉背着叶灵——用藤条和破布做了个简陋的背架,让叶灵能相对舒服地伏在他背上。叶灵依旧虚弱,但服下第二颗赤阳丹后,脸色稍微好了一些,至少能保持清醒。谢小峰则背着那个破旧的竹筐,里面装着剩下的窝头、土豆,还有用大树叶包裹的清水。
临出洞前,谢老汉仔细掩埋了篝火的余烬,又用枯枝和落叶遮盖了有人停留过的痕迹。他的动作熟练而细致,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走这边。”谢老汉辨认了一下方向,带头钻进了密林。
他选择的路,根本不是路。
那是野兽踩出的小径,是采药人偶尔经过的痕迹,是连绵山岭中最难走的地段。有时要攀爬陡峭的岩壁,有时要蹚过冰冷刺骨的溪流,有时要从密不透风的灌木丛中硬挤过去。谢老汉长年生活在山里,对地形有着本能的熟悉,总能找到相对好走一点的路线,但即便如此,这段路程也艰难得超乎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