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峰紧紧跟在爷爷身后。他的草鞋早就磨破了，脚底被碎石和荆棘划出一道道口子，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汗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裳，又被林间的冷风一吹，冻得他浑身发抖。背上的竹筐越来越重，压得他肩膀生疼，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知道，比起背上那个竹筐，爷爷背上的负担更重——那是一个人的性命，一份沉甸甸的托付，一个可能改变他们所有人命运的希望。
叶灵伏在谢老汉背上，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睛，保存体力。只有当谢老汉需要辨认方向，或者遇到难走的路段时，他才会勉强睁开眼睛，用微弱的声音指引几句。他的方向感好得惊人，即便在错综复杂的山林里，也能准确判断出河阳城的大致方位。
途中休息时，叶灵会断断续续地给谢小峰讲一些江湖上的事。
他讲江南射雕门的起源，讲百步穿杨的箭术要如何与内家心法结合；讲铁无情年轻时的故事，讲他如何单刀匹马挑翻太行十八寨，又如何为救一个素不相识的镖师，独闯西北狼盗的老巢；讲中原武林的格局，讲蜀山、昆仑、少林、武当这些名门大派的渊源和恩怨；也讲西北白骨黑衣门的阴毒手段，讲他们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邪功和驯养的异兽。
谢小峰听得很认真。这些故事对他来说，不再只是说书先生嘴里的传奇，而是真切切发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与他息息相关的事。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江湖这么大，这么复杂，有这么多英雄豪杰，也有这么多妖魔鬼怪。
“江湖……”谢小峰喃喃自语，这个词在他心中有了全新的重量。
“江湖就是人心。”叶灵靠在一块岩石上，喘息着说，“有心怀天下的侠士，也有利欲熏心的小人；有一诺千金的汉子，也有背信弃义的败类。谢兄弟，你记住，看人不要看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铁师叔那样的人，为什么江湖上人人敬重？不是因为他武功多高，而是因为他做的事，对得起‘侠义’二字。”
谢小峰默默点头。他想起了铁无情在黑风岭上的最后一刻——毒发呕血，仍挺直脊梁，将令牌和玉佩交给他，嘱托他一定要送到蜀山。那不是一个将死之人在交代后事，那是一个英雄在传递他的信念和希望。
午时左右，他们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休息。
谢老汉拿出最后两个窝头，掰开分给三人。窝头又冷又硬，嚼在嘴里像沙子，但谁也没有抱怨。谢小峰就着溪水，一点点把窝头咽下去，胃里传来久违的饱腹感，虽然粗糙，却让人安心。
叶灵只吃了小半块就吃不下了。他的胃口很差，每次吞咽都会引发咳嗽。谢老汉又喂他喝了点水，水中加了捣碎的草药，味道苦涩，但能暂时压制他体内的寒气。
“再往前，应该就能看到官道了。”叶灵指着东南方向，“沿着山脊走，大概还有两三里。”
谢老汉抬头看了看天色。雨后的天空依然阴沉，云层压得很低，看不到太阳，无法准确判断时辰，但从林间光线来看，应该已是午后。
“抓紧时间，”老人沉声道，“天黑前必须进城。”
三人继续上路。
越靠近山脚，林木越稀疏，路也相对好走了一些。谢小峰甚至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模糊的人声和车马声——那是官道上的动静。
希望就在眼前。
可就在他们即将走出最后一片密林，踏上那条通往官道的羊肠小路时——
“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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