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跪在刑台中央,风卷起他残破的衣袍。血从嘴角流下,在青砖上积成一小片暗红。他的手指动了动,落在腰间那块断裂的玉珏上。指尖触到粗糙的裂口,却没有取下。
钟声刚落三响,余音还在山间回荡。
就在这时,鼓乐响起。
不是宗门祭典用的青铜编钟,而是婚庆专用的红皮大鼓。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近。台阶尽头,铺开一条猩红地毯,直通刑台中央。
众人侧目。
林渊缓缓抬头。
苏瑶来了。
她穿着大红嫁衣,裙摆拖地,金线绣着双喜纹路。发髻高挽,插着赤金凤钗,唇染朱砂,面色苍白。她一步步走上来,脚步很稳,没有停顿。
楚云霄已在台上等候。
他一身玄色锦袍,胸前缀着首席徽记。见苏瑶登台,微微侧身,向她伸手。苏瑶没有看他的手,径直走到刑台正中,站在林渊面前半丈远的地方。
她终于停下。
全场安静。
她抬起手,手中握着一卷黄纸。
那是林渊与她的婚书,由玄天宗主亲自书写,加盖双宗印鉴,曾在三年前的春宴上当众宣读。那时满堂贺喜,师尊含笑点头,说此乃天作之合。
如今,她双手持书,高举过头。
然后,撕下。
纸张裂开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一刻,清晰得如同雷鸣。
一片碎片飘落,正好落在林渊膝前。
他低头看着那片纸。上面还写着“林渊”二字,墨迹未干。他的右手慢慢收紧,掌心压住玉珏断口。锋利的边缘割进皮肉,血顺着指缝滴下。
一滴,落在纸上。
字迹被血浸开,像一道伤痕。
台下有人先笑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笑声越来越大,混着议论和嘲讽。
“真是绝配!一个废功逐出,一个另嫁新郎!”
“早听说苏师妹心里不情愿,今日总算解脱了。”
“大师兄才是真天骄,这才是良缘佳话!”
楚云霄接过司礼长老递来的结亲玉佩,轻轻戴在苏瑶腕上。他转头看向林渊,嘴角微扬,眼神里全是讥讽。
林渊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扫过苏瑶低垂的眼帘,扫过她紧绷的下颌,扫过她无意识揉搓衣角的手指。那只手曾为他包扎练剑时的伤口,曾在雪夜里替他掖好被角。
现在,它戴着别人送的玉佩。
林渊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已没有光。
他不再看苏瑶,也不再看楚云霄。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高台空位上——那里,玄霄子刚刚离去的位置。
风还在吹。
婚书碎片在空中飞舞,有的沾了血,有的落进尘土。一片擦过林渊的脸颊,贴在他颈边,像一片不肯落下的雪。
苏瑶始终没有抬头。
她转身,走向楚云霄。两人并肩而立,接受台下弟子的恭贺。有人送上合卺酒,有人燃起爆竹。红绸从高空垂下,缠绕在刑柱之上,像是要把这座行刑之地,变成一座喜堂。
荒诞得让人想笑。
可林渊笑不出来。
他只是坐着,左手仍握着玉珏,右手垂在身侧,血一滴滴落在地上。他的呼吸很慢,胸口起伏不大,但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一把刀。
楚云霄忽然开口:“今日双喜临门,一是清除了内奸,二是首席更替,三是良缘得成。”
他声音朗朗,传遍全场。
“我楚云霄在此立誓,必护宗门安宁,扬正道威严!”
台下齐声应和。
“护宗门!扬正道!”
林渊听着,手指微微一颤。
他记得自己也曾站在这里,接过首席令符。那天也是这样的声音,这样的欢呼。他举起令牌,说愿以性命守卫山门。
如今,那些喊他“首席”的人,正在为他的取代者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