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想死。
至少，不是这样死。
他右手撑地，一点一点将身体挺直，哪怕左腿剧痛钻心，仍强行抬起上身。他的手慢慢移向腰间，指尖触到那枚断裂玉珏。
半块残片，边缘粗糙，曾是婚约信物，如今只剩耻辱与背叛的印记。
他攥紧它，指节发白，掌心被断口割破，血顺着手腕流下。
然后，他猛然抬头，眼中戾火暴涨。
“楚云霄！”他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条摇尾乞怜的狗，披着我昔日的皮，妄想坐上我不该跌下的位置！”
楚云霄脸色微变，握剑的手紧了紧。
林渊不等他反应，右手高举玉珏，怒吼出口：“告诉玄霄子！”
声音如刀劈夜空，震得崖边碎石簌簌滚落。
“我林渊就算跌入地狱，也要撕下他半张人皮！”
话音未落，他手臂猛挥，将玉珏狠狠砸向楚云霄面门！
楚云霄本能侧头，玉珏擦着他脸颊飞过，撞在身后的岩石上，碎成粉末。
他瞳孔一缩，怒意骤起：“找死！”
他抬剑欲斩，却又停住。
没有下令补杀。
也没有上前。
只是冷冷看着林渊，嘴角重新扬起一抹讥笑。
“那就跳吧。”他说，“让我亲眼看看，玄天宗曾经的天骄，是如何像条野狗一样，坠入深渊的。”
林渊喘息粗重，额血流入眼角，视野模糊一片猩红。他没再看楚云霄，也没理会身后弟子的剑锋。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撑住身旁岩壁，试图站起。
可左腿经脉已断，支撑不住。
他刚一用力，脚下碎石松动，整个人向悬崖边缘滑去半尺。
半个身子悬空。
风从深渊吹上，卷起他残破的衣袍，发丝狂舞。他右手死死扒住一道岩缝，指甲崩裂，血混着碎石落下，转瞬被云海吞没。
他低头，望见脚下翻涌的白色，深不见底。
但他没闭眼。
反而睁得更狠。
嘴里喃喃重复，一字一顿：“撕下……你半张人皮……”
楚云霄站在崖顶，俯视着这濒坠的身影，神情从容。他收剑入鞘，转身欲走，留下一句淡淡的话：“传讯回宗，就说弃徒林渊，畏罪跳崖，尸骨无存。”
三名弟子收剑，默默跟上。
风更大了。
林渊扒着岩缝的右手开始发麻，指腹磨破，血润滑了石面。他咬牙，不肯松手。
他知道，只要一松，便是万丈深渊。
可他还不能死。
也不能倒。
他盯着上方逐渐远去的背影，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像困兽最后的咆哮。
远处，云海深处，一道极淡的银光悄然浮现，无声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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