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厅内灵藤灯蔓摇曳,光影在梁柱间拉出细长的裂痕。林渊指尖仍压着那枚陶片,断口粗糙,边缘沾着方才茶水留下的湿痕。他低垂着眼,拇指缓缓摩挲其上,动作轻缓,如同整理旧事。白璃坐在他身侧,肩头彼岸花纹隐没于布料之下,银发垂落一缕,随呼吸微动。
高台之上,管事已翻开玉简,准备宣布下一件拍品。空气沉滞,前排楚云霄端坐未动,袍袖垂落,指节却比先前更紧地扣住剑柄末端。他方才那一声“一百万”落下后,全场再无人敢应,只余回音撞在穹顶,又悄然散去。
白璃忽然笑了。
她指尖轻敲桌面,一声脆响划破寂静。
“十万灵石。”
声音清亮,不疾不徐,却如刀劈开凝固的湖面。众人齐刷刷转头,目光落在后排角落——那是个不起眼的位置,粗布短打,毫无宗门气派。可此刻,女子唇角微扬,眸光如刃,直刺前方主位。
楚云霄猛地侧首。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白璃脸上。眉头微蹙,似在辨认,又似在压制某种突如其来的不安。身后随从张口欲言,被他抬手止住。片刻,他淡淡开口:“十一万。”
语气依旧平稳,但喉结微动,显是强压心绪。
白璃笑意更深,不等旁人反应,再度举牌:“十五万。”
“二十万。”
“五十万。”
报价接连而出,节奏越来越快,像鼓点砸在人心上。四周修士交头接耳,神色惊疑。这等数额早已超出《九转凝元丹》本身价值,分明不是争药,而是争一口气。
楚云霄脸色渐沉。他不再看身后,也不再掩饰指节泛白的模样。终于,他亲自起身,立于席前,声音加重:“六十万。”
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全场静了下来。
这是五大宗门弟子才有的底气——背后站着整个宗派的资源与权势。寻常散修即便攒上百年,也难凑此数。
白璃却只是轻轻靠向椅背,抬眼望着高台,眸中寒光一闪。
“一百万。”
她报出这个数字时,语调甚至没有起伏,仿佛只是说今日天气尚可。但她的话音落下,整座大厅骤然陷入死寂。
连灵藤灯蔓都仿佛停了晃动。
楚云霄站在原地,呼吸一滞。双拳紧握,又缓缓松开。他盯着白璃的方向,眼神由惊转怒,再由怒转冷。他知道,这不是竞价,是羞辱。
而那女人,正笑着看他如何咽下这口血。
两息之后,他咬牙开口,声音低哑,似从牙缝里挤出来:“……一百万,成交。”
锤声落定。
管事额头渗汗,迅速收起玉牌,不敢多言一句。
白璃轻笑出声,指尖抚过唇角,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怎么?玄天宗连这点家底都拿不出?”
她顿了顿,又添一句:“库房,快空了吧?”
话音落,满堂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