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外人”看不到了，有些话，就可以说得更“直白”一些了。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摆出一大爷的威严姿态，目光如炬地盯着苏辰，不，准确地说，是盯着苏辰手里的信封，缓缓开口道：“小毅啊，刚才吴会计送来的，是你爸的抚恤金吧？唉，苏老弟走得突然，留下你一个人，厂里能想到给这笔钱，也算是组织上的关怀和照顾。
这钱，你可要好好规划，用在正道上。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继续道：“刚才大家的话，虽然有些急躁，但道理是那个道理。
你爸走了，院里大家伙儿都跟着伤心，也出了力，这答谢宴，于情于理，都该办。
你现在有了这笔钱，就更不是问题了。
我看啊，咱们也别搞得太复杂，就简单摆上几桌，请院里的老少爷们、婶子大娘们吃顿饭，既是答谢，也是告诉大家，你苏辰立起来了，以后能顶门立户，让大家也放心。
这钱，该花就得花，花在正地方，不寒碜。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全然是在为苏辰考虑，为了院里的“团结”和“情谊”。
贾张氏早就等不及了，立刻尖声附和：“一大爷说得太对了！苏小子，你现在有钱了，可不能小气！这席必须摆！鸡鸭鱼肉都得有！傻柱就是厨子，让他掌勺，保准弄得体体面面！”她眼里闪着贪婪的光，仿佛已经看到了满桌的硬菜。
棒梗也跟着喊：“吃肉！吃大白馒头！”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慢悠悠地道：“老易说得在理。
小苏啊，这抚恤金是厂里抚慰家属的，意义重大。
用它来办一场体面的答谢宴，告慰你父亲在天之灵，也让邻里们看到你的孝心和懂事，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至于具体安排嘛……我们可以帮着参谋参谋，保证既热闹又节俭。
他话里话外，已经把自己放在了“帮忙参谋”的位置上，仿佛那钱已经有他一份支配权似的。
刘海中背着手，挺着肚子，官腔十足：“苏辰，你要听从长辈的建议。
这笔钱的使用，关乎到你未来的名声和在院子里的立足。
我们作为院里的大爷，有责任帮你把关。
何雨柱这会儿也缓过点劲，虽然肚子还疼，但听到贾张氏提到他掌勺，又想到能趁机在吴雪婷面前露一手，还能捞点油水，便也瓮声瓮气地道：“就是！有了钱还不赶紧表示表示？你放心，只要你把材料备齐了，柱爷我给你弄得漂漂亮亮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目光都聚焦在那信封上，仿佛那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就等着苏辰点头，然后大家欢天喜地分而食之。
苏辰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看着那一张张或虚伪、或贪婪、或算计、或蛮横的脸，心中的冷笑几乎要溢出来。
他轻轻捏了捏手里沉甸甸的信封，感受着那实实在在的重量，然后，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将信封揣进了自己里怀的口袋，还轻轻拍了拍。
这个动作，让易中海等人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热切。
然而，苏辰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们所有的幻想。
我保管？”苏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讽刺的弧度，目光直视易中海，“易师傅，我想请问，您是以什么身份，什么资格，来替我‘保管’我父亲用命换来的抚恤金？”
易中海脸色一沉：“你！我这是为你好！怕你年纪小，乱花钱！”
我好？”苏辰嗤笑一声，“为我好，就是逼着一个刚死了爹、差点饿死的人，拿出他爹的卖命钱，请你们这些连一抔土都没帮我爹添过的人，大吃大喝？为我好，就是看着何雨柱动手打我，不仅不阻拦，反而默许甚至纵容？为我好，就是在我明确拒绝后，纠集这么多人堵在我家门口，威逼利诱，甚至想动手强抢？”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清晰，句句诛心，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剥开易中海等人精心伪装的画皮。
父亲苏峰，在轧钢厂勤勤恳恳工作十几年，最后把命留在了车间！这笔抚恤金，是厂里对我父亲贡献的肯定，是对我家人的一点补偿，是他用血、用命换来的！”苏辰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悲愤和凛然，“它每一分，每一角，都沾着我父亲的血！你们有什么脸，凭什么，敢打这笔钱的主意？！”
他目光如电，扫过贾张氏、阎埠贵、刘海中，以及那些目光闪烁的邻居：“摆席？答谢？我谢你们什么？谢你们在我爹灵前看热闹？谢你们惦记我家的桌椅板凳？还是谢你们现在堵着门，想分食他的血肉？！”
这话太重，太直接，太不留情面！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易中海等人脸上，也抽在了一些其实心里明白、却跟着起哄的邻居心上。
阎埠贵老脸一红，下意识地避开了苏辰的目光。
他确实算计着，就算吃不上席，能不能从苏辰家弄点别的便宜，比如那对看起来还不错的椅子，或者那些旧书报……此刻被当面戳穿，饶是他脸皮厚，也有些挂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