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流顺着脊椎一路向下,把沈知节的内脏都烫得发颤。
他没敢回头看那群冲上来的保安,甚至没敢再看一眼那个倒流的喷泉。
肾上腺素是个好东西,让一个缺乏锻炼的中年副教授,在雨中跑出了惊人的速度。
沈知节顺着天台的消防梯滑下去,裤裆被铁锈磨得火辣辣的疼,但他顾不上。
在那群保安封锁出口前,他像只落水的老鼠,一头扎进了学校后巷错综复杂的城中村。
雨还在下,没有因为他忽悠了世界而停歇。
沈知节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叶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灼痛,才在一个闪着粉紫色霓虹灯的破招牌前停下。
“极速网吧”。
“速”字那两点还在接触不良的滋滋乱闪。
门口的积水混着油污,泛着五彩斑斓的黑。
沈知节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摸了摸兜。
手机早就没电了,钱包里还有一张被水泡得发皱的十块钱纸币,以及半包湿漉漉的红双喜。
这就是他剩下的全部身家。
推开那扇贴满褪色海报的玻璃门,一股浓烈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劣质烟草、红烧牛肉面、陈年脚气和过热显卡交织在一起。
这味道很冲,但很暖和。
吧台后面坐着个正在抠脚的大汉,满脸横肉,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身份证。”
沈知节僵了一下。
他的身份证还在那个不知被丢到哪个仓库的公文包里。
“忘带了。”沈知节声音嘶哑,把那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拍在桌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逃犯,“开个临时卡,角落里的机子。”
大汉终于抬起头,目光在他那身湿透且沾着铁锈的西装上扫了一圈。
这种落魄鬼他见多了。
要么是赌狗输光了底裤,要么是家里出事躲清静。
“十块钱,只能到明早八点。押金没收,坏了东西照价赔偿。”大汉扔过来一张写着“037”的卡片,继续低头抠脚,“别在里面吸粉,抓到打断腿。”
沈知节抓起卡,钻进了网吧最深处的角落。
037号机在厕所旁边,空气里那股氨气味更浓烈了。
但这正好,没人愿意坐这儿。
他在那张塌陷的人造革沙发上蜷缩下来,湿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像裹着层冰。
周围全是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和年轻人的叫骂声。
“中路!中路!你是猪吗?”
“这波我无敌,这波你随意!”
没人注意这个浑身湿透的中年人。
在这里,每个人都盯着屏幕里的那个世界,现实里你是教授还是乞丐,没人在乎。
沈知节盯着漆黑的显示屏,并没有开机。
他在发抖。
天台上那一幕不断在脑中重现。
他闭上眼,全是那个倒流的喷泉和碎裂的玻璃。
那是真的吗?
还是人在极度崩溃下的群体性癔症?
如果那是真的……
沈知节猛的睁开眼,盯着那台油腻的显示器,心脏狂跳。
如果谎言真的能改写现实,那“屁崩坏磁场”这种鬼话都能成真,别的呢?
只要够离谱?只要有人信?
他需要验证。
但不能再像天台上那样搞出大动静。
万一再引来警察,这次可没有暴雨给他打掩护。
必须找个隐蔽的地方,那个系统说的“微弱具现化”到底是什么标准。
一阵尿意袭来。
刚才跑得太急,膀胱早就到了极限。
沈知节起身,推开了旁边那扇贴着“文明方便,向前一小步”的厕所门。
网吧的厕所,是人类文明的下限。
地砖上全是黑泥,小便池里堆满了烟头,隔间的门板上写满了各种电话号码和人体器官的简笔画。
沈知节走进唯一的隔间,锁上门。
狭窄,逼仄,充满恶臭。
这环境简直绝了。
他解决完生理问题,盯着马桶后面那个镀铬层都掉光的冲水按钮。
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按下去。
一个副教授,躲在网吧厕所里对着马桶做实验,这画面要是传出去,估计那个鬼畜视频还能再火上一轮。
“这就是科学献身精神。”
沈知节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深吸一口那混合着氨气的空气,压低了声音。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沈知节指着那个破旧的塑料按钮,像是在宣读某种神谕:
“凡人们只知道这是冲水键。”
“其实,这下面连接着时空虫洞的奇点。每一次按下,通往的都是平行宇宙。”
话音落下。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
沈知节屏住呼吸,手指重重按了下去。
哗......水流声响起。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刺眼的光芒。
沈知节心里咯噔一下。
失败了?
也是,对着马桶吹牛,系统可能都懒得搭理他。
就在他准备开门出去的时候,那水声变了。
原本浑浊急促的“哗啦”声,突然拉长,变得清脆、悠远。
咚......嗡...
这声音不像在冲厕所,倒像有人在深山老林里,拨动了一根古琴的琴弦。
那声音带着空灵的颤音,在狭窄的厕所里回荡,甚至还能听到若有若无的鹤鸣声。
紧接着,马桶里的水并没有旋转流下,而化作一股青色的烟雾,顺着管道“飘”了下去,留下一股淡淡的檀香味,瞬间盖过了原本的恶臭。
沈知节瞪大了眼睛。
真变了!
虽然只是改变了音效和气味,但物理规则确确实实被扭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