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拖把撞击水桶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惊恐的尖叫。
“哎哟我的妈呀！”
保洁刘阿姨刚把拖把伸进男厕所，就被那一声宛如天籁的古琴声吓得一激灵，手里的拖把“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谁？谁在那弹琴？”
刘阿姨壮着胆子喊了一嗓子，声音都在抖。
网吧厕所里传出古琴声和鹤鸣，比听见鬼哭还吓人。
沈知节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我就说这地方邪门！”刘阿姨没听到人声，反而闻到了那股诡异的檀香味，脸色瞬间煞白。
“这味儿……这是庙里烧香的味儿啊！这厕所底下肯定压着东西！”
她连拖把都不要了，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掏出那个挂着红绳的老年机，熟练的按住微信语音键，大嗓门瞬间穿透了半个网吧。
“桂芬啊！出大事了！我就说这网吧风水不好，刚才男厕所里闹鬼了！没人啊，就听见有人弹古筝，还有仙鹤叫！”
“那味儿跟城隍庙里一模一样！哎哟吓死我了，那哪是冲厕所啊，这是通着阴曹地府呢！”
那语音发出去的“嗖”声，在沈知节耳朵里简直比仙乐还动听。
与此同时，脑海里那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谎言传播。】
【传播节点：高活跃度八卦个体（刘阿姨）。】
【信服度判定：23%（基于迷信认知体系的自我补全）。】
【谎言内容：冲水键是平行宇宙开关（被曲解为阴间通道）。】
【具现化等级：微弱（仅修改声学与嗅觉参数）。】
【评价：传播路径选择精准。大妈的嘴，是信息的超光速引擎。】
沈知节还没来得及高兴，隔间的门板突然被重重拍响。
砰！砰！砰！
“里面那个！给我出来！”
是那个抠脚大汉的声音，带着一股凶悍匪气。
“躲里面半个小时了！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是不是在溜冰？啊？”
网吧老板老赵最恨这种事。
这几年严打，要是店里出了个吸粉的，他这买卖就别干了。
沈知节心里一慌，赶紧拉开门栓。
门被一把拽开。
老赵叼着烟，手里拎着个灭火器，一脸横肉的堵在门口。
看见沈知节的一瞬间，老赵愣了一下。
面前这个男人，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头发凌乱的贴在头皮上，眼神里还带着刚才的兴奋和慌乱。
这活脱脱就是个刚吸完一口的瘾君子。
再加上刚才刘阿姨喊什么“看见太奶了”“闻见香味了”，这不就是致幻反应吗？
“行啊兄弟，”老赵把烟头往地上一吐，伸手就揪住沈知节的领子，把他从隔间里拖了出来。
“看着人模狗样的，玩得挺花啊？那玩意儿能碰吗？你想死出去死，别脏了我的地界！”
“不是……老板，你误会了！”沈知节被勒得喘不过气，拼命挣扎，“我没吸粉！我就是在……在思考人生！”
“思考人生能在厕所里思考出香味来？”老赵根本不信，那股檀香味还在飘着，这明显是某种新型毒品的味道。
“走！跟老子去派出所验尿！”
拉扯间，沈知节那件西装的口袋翻了过来。
一张被水泡软的证件掉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在满是烟灰的地砖上。
老赵动作一顿，低头看了一眼：《滨海大学教职工证》。
虽然照片有点模糊，钢印也被水泡软了，但那“副教授”三个字还是认得出来的。
老赵手上的劲儿松了松。
他捡起那个证件，在裤腿上擦了擦泥，又狐疑的看了看沈知节。
“你是……大学老师？”
沈知节狼狈的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领带，苦笑一声：“前任，昨天刚被停职。”
老赵眼里的凶光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一个副教授，狼狈地躲在网吧厕所里，浑身湿透，被当成吸粉犯……
这得是遭了多大的难？
“老婆跑了？”老赵把证件塞回沈知节手里，语气软了三分，甚至带了点同情。
沈知节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哎。”老赵叹了口气，把灭火器放回墙角，从兜里掏出一盒软中华，磕出一根递过去。
“拿着吧，读书人皮薄，遇事儿容易钻牛角尖。但这日子还得过，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沈知节接过烟，手有点抖，他不会抽烟，但这次他没拒绝：“谢了。”
“回去坐着吧，我不赶你。”老赵摆摆手，转身往吧台走。
“厕所那怪味儿我会让人处理。以后少在那里面神神叨叨的，刘阿姨心脏不好，别给吓出个好歹。”
沈知节看着老赵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那根烟。
他慢慢走回037号机位，并没有坐下，而是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虽然刚才差点被当成粉虫抓起来，但他的嘴角却控制不住的慢慢上扬。
他懂了，这个系统的逻辑，他彻底懂了。
光有谎言没用，得有人听。
哪怕是刘阿姨这种把“平行宇宙”理解成“阴曹地府”的听众，也能提供能量。
如果不被人看到，那就只是个屁。
如果被十万人看到，屁就是引力波。
如果被全世界看到……
沈知节把那根没点燃的烟夹在耳朵上，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电脑屏幕上幽蓝的光。
既然要玩，就不能只在厕所里玩。
哪怕是骗，也要骗得堂堂正正，骗得惊天动地。
那个刘阿姨……
沈知节眯起眼睛，回想着刚才她那穿透力很强的大嗓门，以及她那个看起来就很活跃的老姐妹群。
这不是清洁工。
这是他的第一批信徒，是他的流量扩音器。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四点。
再过两个小时，早市就要开了。
那是这一片消息流通最快的情报中心。
沈知节坐回沙发上，不再蜷缩，而是挺直了腰杆。
他在等天亮。
也在等一场刻意安排的“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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