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武当山的晨雾与分歧
太极殿的铜钟敲过第七响时，玄真子的茶盏第三次泼洒在衣襟上。他望着阶下争吵不休的各派掌门，花白的胡须气得微微颤抖。紫铜香炉里的檀香明明灭灭，映着满殿人凝重的脸——三天前落霞峰那场闹剧，此刻已变成正道联盟最棘手的难题。
“依老夫看，必须即刻召集五岳剑派！”崆峒掌门拍碎了手边的茶案，碎裂的木片混着茶沫飞溅，“那魔头能反弹月瑶仙子的七星连珠，定是得了上古魔器！若不趁他根基未稳除之，日后必成大患！”
“铁掌门此言差矣。”峨眉师太拨动着念珠，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落霞峰上，昆仑九转还魂丹说赔就赔，琼华剑派不战而退。诸位可曾想过，那魔头若真要赶尽杀绝，正道此刻还有站着说话的余地？”她顿了顿，念珠突然停住，“依贫尼之见，此獠深不可测，暂避锋芒方为上策。”
殿内顿时陷入诡异的寂静。崆峒掌门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捏紧的拳头咯咯作响。他知道师太说的是事实——那天从落霞峰逃回来的弟子，至今还有三人卧床不起，皆是被自己的剑气所伤。可让正道向一个“躺着打架”的魔头低头，这让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够了！”玄真子猛地拍案而起，太极图案的道袍无风自动，“传我令，各派闭山三月，不得私自寻衅。至于那夜宸……”他望着殿外翻涌的晨雾，眼神复杂，“派人密切监视，若他敢踏出北荒半步，再议讨伐之事！”
谁也没注意，角落里负责添茶的小道童悄悄退了出去。他袖口绣着的暗金色蝙蝠纹，在晨光中一闪而逝。
二、魔宫的日头与鼾声
当正道联盟为“战与和”争论不休时，夜宸正把自己扔进魔宫偏殿的软榻里。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脸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灰扑扑的睡衣皱成一团，嘴角还挂着晶莹的口水——这位让正道头疼不已的魔族少主，已经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少主，该用膳了。”青璃端着食盘轻手轻脚走进来，盘子里摆着热气腾腾的桂花糕、蜜饯梅子，还有一坛刚开封的“醉流霞”。她看着软榻上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忍不住放轻了脚步。
三天前从落霞峰回来，夜宸除了吃饭就是睡觉，魔宫的事务一概不管。血煞长老送来的战报堆在案头，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灰；骨杖长老求见三次，都被墨启以“少主正在养神”挡了回去。整个魔宫上下，却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没有严苛的训诫，没有繁琐的仪式，甚至连巡逻的魔兵都敢在城墙根下偷偷打盹。
“唔……”夜宸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着什么，爪子在半空抓了抓，正好抓住青璃递过来的桂花糕。他闭着眼睛塞进嘴里，脸颊鼓鼓囊囊的，像只偷吃东西的松鼠。
青璃忍不住笑出声。她原本以为魔族少主定是凶神恶煞，没想到竟是这般模样。她蹲下身，看着他过长的刘海遮住眼睛，忽然伸手想帮他拨开——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发丝时，夜宸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却又清澈得像山涧溪流。青璃吓得手一抖，差点把食盘扣在他脸上。
“桂花糕……太甜了。”夜宸咂咂嘴，又闭上眼，翻了个身继续睡。
青璃愣在原地，心脏怦怦直跳。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星辰大海，可转瞬间又变回了慵懒的睡眼。她摇摇头，把食盘放在矮几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殿外，墨启正和两位长老争执不休。
“少主这样下去怎么行！”骨杖长老急得直跺脚，“北荒边界的妖族都开始蠢蠢欲动了，再不派兵镇压……”
“镇压什么？”墨启抱着胳膊，一脸无所谓，“那些小妖小怪，还不够少主塞牙缝的。再说了，少主说了，‘睡觉也是一种修行’。”
血煞长老嘴角抽了抽。他活了五百年，还是头一次听说睡觉能当修行的。可想起落霞峰上那件反弹剑气的睡衣，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谁知道这位少主是不是又在憋什么大招？
三、不请自来的客人与无声的臣服
这天午后，魔宫来了位不速之客。
来人身披黑色斗篷，身形佝偻，手里拄着根枯木拐杖，刚走到魔宫门口就被侍卫拦下。
“来者何人？”侍卫横刀而立，警惕地看着斗篷下那双浑浊的眼睛。
老人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老夫……来给少主送酒。”
消息传到偏殿时，夜宸刚睡醒，正趴在窗边看蚂蚁搬家。他揉着眼睛坐起来：“送酒？什么酒？”
“说是……‘千日醉’。”墨启压低声音，“属下查过，此人是百年前销声匿迹的‘酒魔’杜康，据说酿的酒能醉倒仙人。”
夜宸眼睛一亮：“千日醉？听起来不错。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