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日。
五号车间的培训已经进行了两天。
工人们围坐在一起，听沈铸讲解精密加工的要点。
他没有用那些高深的术语，而是用最朴素的语言，把每一个操作要领讲得清清楚楚。
膛线深度的控制，关键在手感。
他拿起一根钢棒，在车床上演示。
听这个声音——沙沙沙，均匀连续，这就对了。如果是嘎嘎嘎，那就是走刀太快，要出问题。
工人们听得入神。
干了二十多年，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些细节这么重要。
沈技术员，韩铁生感慨道，您这些东西，是从哪儿学的？
沈铸微微一笑：书上。
他没说是哪本书。
更不可能说，那是来自九十六年后的专业教材。
小猴子举手问道：沈技术员，那个......那个走刀速度，有没有什么口诀啊？我怕记不住。
沈铸看了他一眼，这孩子虽然年纪小，求知欲倒是很强。
有。他说，四个字——宁慢勿快。记住了？
记住了！宁慢勿快！小猴子用力点头。
刘大嘴在旁边酸溜溜地说：就你机灵，显摆啥呢。
我哪有显摆...
行了，韩铁生打断他们，继续听沈技术员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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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训进行得很顺利。
但材料的问题，还是来了。
沈铸走进采购科的时候，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果然——
沈技术员？采购科的小职员抬起头，表情立刻变得微妙，您有什么事？
领材料。沈铸递上申请单，优质枪钢三十公斤，这是厂长批准的试验用料。
小职员接过单子看了一眼，然后摇头。
不好意思，金主任说了，五号车间的材料申请，要他亲自批。
那我等他。
沈铸在椅子上坐下。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金耀庭始终不在。
到了第三个小时，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终于开了。
金耀庭慢悠悠地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杯茶。
哟，沈技术员？他脸上堆满笑容，等久了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在开会。
沈铸站起身，把申请单递过去。
金主任，材料的事。
金耀庭接过单子，看了半天，眉头皱了起来。
优质枪钢？这个......不好办啊。
怎么不好办？
库存不足嘛。金耀庭叹了口气，你也知道，这年头材料紧张，主生产线都不够用，哪有多余的给你们试验？
沈铸盯着他：我这是厂长批准的。
厂长批准？金耀庭笑了，厂长批准也得按规矩来不是？而且我听说，你的试验方案，没有经过技术委员会论证？
技术委员会？
是啊。金耀庭的笑容越来越假，按照厂里的规定，任何技术革新都要经过技术委员会审核。你这个......程序上不合规啊。
沈铸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就是金耀庭的手段。
卡材料、找借口、拖时间......
等到三十天期限一过，他这个技术改革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金主任，沈铸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是在故意刁难我？
金耀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沈技术员，这话就不对了。我这是按规矩办事，怎么能叫刁难呢？